霍四郎漸漸地淡出了她的生活,要不是跟陸家議親這件事必須告訴她,她都不知道他遭了那麼大的難。
楊氏見溫蕙忽然怔忡,還以為這實心眼子的小姑子還在擔憂,失笑道:「別怕,都從爹孃那裡過過了,走了明路的。」
溫蕙回神,這才放心,拿起來細看。
兩個丫頭一直驚呼不斷。
「看這個花紋,多精細!」
「是鏤空的,能看透過去!」
「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首飾!」
楊氏道:「這定是江南樣式。江南流行的東西,要傳到咱們這邊,都得晚上一年半。誰要是能比別人先用上,那可真是出風頭!」
「不出!」溫蕙忙把匣子扣上,囑咐丫鬟們,「咱們不出這個風頭。」
她耳垂都粉了。
三個人捂著嘴直樂。她們哪會放過溫蕙,最終還是壓著她,硬給她戴上了那對精緻的金丁香。
新炸的金子明閃閃的,精巧的造型在圓潤的耳垂上格外亮眼。溫蕙雪腮暈紅,脖頸纖美。楊氏一眼望去,全是少女的美好。
真是讓人羨慕的好年華。
幾個人還想給溫蕙試戴其他幾樣,溫蕙不激烈地抵抗著,院子裡卻忽然聽見黃媽媽的聲音喊:「姑娘,姑娘,太太喚你前面去。」
楊氏道:「喲,快去。」
金針銀錢忙幫著她捋了捋頭髮和衣襟:「好了好了,能見人。」
都忘了換下耳朵上那對金丁香。
跟著黃媽媽去了溫夫人那裡,卻見溫夫人正坐在炕上發呆,神情有些莫測。
溫蕙喊了聲「娘」,過去上了炕:「叫我啥事?」
溫夫人一抬頭,還沒說話,先被閃了一下眼。
冬日屋子裡最明亮的便是窗邊,陽光透過窗紙,朦朧明亮。女兒眉如春山,耳上一對金丁香在朦朧中閃爍點點金光。
溫夫人便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時候打的?」
溫蕙莫名:「什麼?」
溫夫人說:「你耳朵上的,這對丁香什麼時候打的?」
要知道家裡女人已經很久沒有打過新首飾了,倘若是楊氏,溫夫人不會問,楊氏有嫁妝,有自己的私房錢,她添東西溫夫人不會管。但溫蕙是家裡的小閨女,是從她手裡拿錢的,怎麼竟不知她何時添了新首飾?
溫蕙摸了一下耳上丁香,微微羞澀:「陸嘉言給我的。」頓了頓,想到那箱子書說是過了明路,但爹孃肯定都沒仔細看,要不然怎麼不知道箱子底下還有一匣子首飾呢,補充道:「就放在書箱裡,裝在一個匣子裡……」
說著,卻見溫夫人神色怔忡,她停下,想到家裡現在除了招待陸家來下定的人之外,沒有其他的事,小心地問:「娘,怎麼了嗎?」
她想,雖然楊氏說了可以收,但如果母親說這樣不好的話,她就立刻把這一匣子的東西交還給陸家的人。
溫夫人卻並沒有說不好,反而道:「是嘉言準備的嗎?他有心了。」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溫蕙看不懂母親這情緒了,這到底是覺得好,還是不好呢?
她不知道,陸嘉言這一點貼心的舉動,卻幫著溫夫人終於做出了決定。她對黃媽媽說:「你去給老爺傳個話,就說我同意了,明年三月是個好日子。」
黃媽媽看了溫蕙一眼,掀開棉簾出去了。
「我爹在哪呢?」溫蕙問,「什麼明年三月?」
溫夫人道:「陸家人把請期的紅箋一併送來了。」
溫蕙「呀」了一聲,臉熱起來,囁嚅:「這,這就來了嗎?怎麼這麼早。」
溫夫人望著這女兒,百感交集。明明昨天還是小肉糰子呢,怎麼今天就香腮如雪,耳墜丁香了呢?
這麼快就要去做別人家的人了。
「娘?」溫蕙察覺出了母親的不對勁,有些忐忑。
溫夫人長長吐出一口氣,說:「我剛剛已經決定答應陸家了,日子定在明年三月。」
溫蕙吃驚不小。縱然現在陸家就請期,她也想不到會定在明年。
「這……」她喃喃,「太早了吧,三月的話我,我還沒及笄啊。」
溫夫人的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
她素來是家裡的鎮宅神,便連溫百戶許多事都聽她的,她眼淚一掉,溫蕙驚呆了。
她這娘,她這厲害的娘,竟也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