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成了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在陸睿這種在餘杭出生,餘杭長大,又隨著父親履任去過不同地方的少年來看,溫蕙雖是百戶之女,但她窩在這堡壘里長大,跟個鄉下丫頭也差不多了。

他以為這少女必會羞得跺腳轉身而去,不料少女羞得捏了會兒袖角,卻抬起頭來,說:「嘉言哥哥,有個事,我想跟你說明白。」

陸睿大感意外,又好奇,道:「妹妹請說。」

「我……」溫蕙鼓起勇氣說,「我以前是訂過一門親的。」

陸睿沒說話,凝視著她。

溫蕙說出了口,緊張感漸去,說話漸漸流暢了起來:「是自小定下的娃娃親,只是後來,那家……」

「捲入了潞王案。」陸睿說。

溫蕙頓了頓,大大地鬆了口氣:「原來你知道。」

陸睿嘴角翹起:「妹妹是信不過令尊的人品嗎?兩家既要議親,自然要拿出誠意,這些前情伯父怎麼會藏著掖著不說。」

「我不知道,他們又沒告訴我。」溫蕙抱怨,「他們總是什麼都不告訴我。」

陸睿的眼睛更加明亮:「所以妹妹便決定自己與我說?」

溫蕙點頭:「是呀,這些事我覺得怎麼都該讓你知道才是。你要是不樂意,咱們這事,便不議了。」只是她前兩天見著陸睿總是緊張,也根本沒有機會單獨說話。

「妹妹和伯父都是坦蕩之人,可知家風淳厚,我怎麼會不樂意。」陸睿沉聲道,他沉吟一下,抬眸凝視著明豔的少女,「只是我想問妹妹一句,我們訂親以後,可還會念著那家?」

溫蕙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澈淨,道:「我們家和他們家的事已經做了了結,我心裡已經踏實了,以後不會再想。」

陸睿點點頭,又問:「妹妹定親時多大?」

溫蕙說:「五六歲吧。」

她今年才不過十三歲,潞王案已經是兩年前的事,小小年紀,縱知道自己有門婚約在身,又懂得什麼。

陸睿還記得前天初見溫蕙之時,少女眼中還閃著好奇,而後目光相撞,他對她一笑,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情竇初開的懵懂怔愣和乍然慌亂,有趣極了。

陸睿的心裡,「前面那家」便翻篇了。他反而安慰溫蕙:「聽說那家也是無辜被牽扯的,潞王案蒙冤者頗多,我亦為死者惋惜。只是人都沒了,妹妹的人生卻不能停在這,以後還是該好好過才是。」

溫蕙一怔。

這其實是溫百戶與陸大人說的時候便含糊了,令陸大人以為霍家已經全沒了,告訴陸睿的時候,便也是這樣說的。

溫蕙想說人還在,只是……

然溫蕙雖一直沒明白「淨身」具體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淨身了男人就不是男人了,卻知道世人大多會覺得這事羞恥甚至厭惡,噁心。特意說一聲「霍四郎還活著,只是做了閹人」,似乎……不值當。

溫蕙便沒有糾正陸睿,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陸睿溫柔一笑,道:「外面冷,回房去吧。」

溫蕙嘴角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回了自己的院子。

誰知道打起簾子一進屋,就聞到了不同以往的香氣。銀線當即便「咦」了一聲,使勁抽了抽鼻子,喊:「金針,金針,這什麼香氣?怎麼好像……」

金針在裡間笑著說:「你倒說是什麼香呀?」

銀線使勁嗅嗅,說:「好像……」

她還沒說出來,溫蕙已經打起裡間的簾子:「是梅花嗎?」

金針笑道:「還是姑娘鼻子靈。」

金針坐在炕上,正擺弄一個敞口大瓶,瓶中斜斜插著一支瘦梅。那梅枝選得好,姿態疏欹,慵懶如美人。與陸睿折與他母親的那支很像。

金針得意:「看,插得好看不好看?」

銀線「哇」了一聲,驚奇道:「你哪裡找來的大瓶子?這以前擱在哪兒,我怎麼沒瞧見過?」

「蠢丫頭。」金針啐她,「連咱們院子裡有什麼都不清楚。自從最後那支粉彩花觚叫姑娘打碎了之後,夫人說了,再不給姑娘添這易碎的物件了。這是我剛才跑到大奶奶房裡借的。梅枝這麼大,小花瓶裝不下,我就記得大奶奶曬嫁妝的時候,有個大瓶子。去跟夏媽媽一說,夏媽媽就給我找出來了。這可是要還的,你們小心點,可別打破了。夏媽媽說了,要是碎了,就讓姑娘一直給虎哥兒做鞋,做到夠賠這瓶子為止。」

楊氏和溫蕙姑嫂倆自小認識,關係好得如同親姐妹,她的乳母也不怕和溫蕙的丫頭玩笑。

溫蕙小時候卻是溫夫人親自哺乳親自帶大的,並沒有乳母。等她大些,家裡條件更好了,給她置了丫鬟。若有大事,都是直接去跟溫夫人或者溫夫人身邊的黃媽媽去說。

這也就是陸夫人不知道,若知道了,必要嘆一聲:小門小戶。

兩個丫頭嘰嘰喳喳,溫蕙卻扶著梅枝,忽地打斷她們,問:「這哪來的?我是說這花。」

金針道:「三少爺譴人送過來的,說是老梅林折的。也是稀奇,去過那麼多回,怎地今日突然風雅起來了?」

銀線卻以手掩口,發出「喔~」的聲音。

金針奇道:「作什麼怪?」

銀線笑嘻嘻:「咱們三少爺你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風雅過了?我說啊,這風雅的,肯定另、有、其、人啊~」

金針打她:「別陰陽怪氣,說清楚了!」

銀線斜眼看溫蕙,說:「我怕姑娘打我。」

溫蕙耳根發熱,啐她:「說便說,又沒人做虧心事!正大光明!」

銀線便把金針扯過去跟她咬耳朵。金針很快恍然大悟,吃吃地笑起來。

溫蕙一把抱起大瓶:「這個香,放裡面去!」頂開簾子,逃進了臥室裡。

隔著簾子都能聽見次間裡兩個丫頭嘰咕咕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