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家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溫蕙大吃一驚:「娘對你們動家法了?」

金針嘆氣:「我的姑娘哎,我們又不是夫人生的,你跑了我們還能有舒服日子過?」

銀線說:「一人捱了五下子呢,那幾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也不敢躺著睡,火辣辣地疼。」

溫蕙大為愧疚:「是我連累你們了,我,我回頭……」想著要補償她們一些,一時又想不出來該怎麼補償。

金針銀線差不多是跟她一起長大的,最是知道她,俱都道:「你別回頭了,你老老實實地就行!」

金針按著她腦袋:「低頭,低頭。」

溫蕙低頭認她給洗頭,卻忽然聞到香氣,閉著眼睛詫異道:「是豬苓膏子?」

金針說:「可不是,你聞聞多香!」

溫蕙不能睜眼,說:「怎麼了這是,家裡發財了?」

豬苓香膏不僅香,洗頭的效果也比皂角好,但是貴。溫蕙日常裡洗澡洗頭,不過是皂角、澡豆而已。尤其這兩年,家裡似有些捉襟見肘,用度上緊了很多。

她以前不知道,現在明白了,這是因為家裡在霍決那事了花了大錢。

金針說:「這是夫人吩咐的,陸家人來之前,給你洗頭都用豬苓膏子。」

銀線補充說:「還給你裁了新衣裳呢!」

溫蕙頭髮沖洗乾淨了,抹了把臉,抬起頭,扒著浴桶的邊沿,壓低聲音問:「陸傢什麼時候到知道嗎?」

兩個心腹丫頭也放低聲音,說:「聽說快了,前幾天報信的人先到了,說就快到了……」

外面楊氏提高聲音:「問她們作什麼,趕緊洗乾淨,出來我與你說。」

三個少女都吐吐舌頭。兩個丫頭手底下加速,給溫蕙好好搓洗了一番。一邊搓一邊還說:「怎麼還比以前白了?」

溫蕙騎著馬離家出走的,都以為她會曬黑。

「我哪有這麼傻,我路上戴著斗笠呢。」溫蕙說,「不過還是曬黑了一些,只回來路上生了場病,一直在屋裡躺著。大哥追上了我,後面一路都坐車,生生捂得白了。」

「捂白點好,正好見陸家人呢。」金針說。

從前一說就是「霍少爺」,如今張嘴閉嘴都是「陸家人」。

溫蕙內心裡微微一嘆。她急著知道陸家人的事,也不久泡,搓得乾淨了便出來。外面楊氏聽見裡面響動,喊:「香膏子別忘了給她抹。」

金針銀線取了香膏子給她抹身體,又滑又膩,待肌膚吸收了,便軟香軟香的。都是以前家裡不會用的,顯然是為著見陸家人,奢侈了。

待溫蕙腦袋包著大布巾出來,楊氏正坐在炕上吃乾果,見她出來,忙招呼丫頭:「快給她烘乾頭髮,可別受涼了。我跟你們說,什麼時候都能病,就這幾天,病不得!」

丫頭們曉得厲害,把火盆抬近了,又端了個燻爐來給溫蕙烘頭髮。

溫蕙坐在炕上,剛洗完澡,又燻著燻爐,臉頰上不復先前舟車勞頓的蒼白,粉撲撲的,格外好看。

楊氏長長吁了口氣。

「嫂子~」溫蕙跟她撒嬌,「你快跟我說說陸家人的事。」

「哼。」楊氏作出生氣模樣,甩開她手,「你還好意思提!你才跑了,陸家人的信就到了,說要來過禮。爹急得直蹦,娘急得嘴上起泡。還是吳秀才會動腦筋,給出了個主意,爹給陸家人說要給長輩做道場,硬把日子推遲了。那邊得了信,同意了,還約定了出發的日子。眼看著日子一天天近了,你和你哥都還沒個影,娘愁得睡不著覺。前天陸家打發人先來報信,說再過兩日,就要在濟南府下船,說要修整一下再改陸路往青州來。」

講到這關鍵地方,溫蕙屏住了呼吸。

楊氏卻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一口氣說這許多話,嗓子幹。她也是軍戶家的女兒,還有溫家次子溫松明年就要迎娶的未婚妻,和剛剛與溫家么子溫杉過了訂親禮的英娘亦是,和溫家兄妹都是自小認識,互相知根知底的人家。軍戶人家的女兒,舉止做派都爽利,沒那許多扭捏。

潤了喉,她恨恨道:「你可知怎麼著——爹孃當著報信人的面笑得可開心,等報信人一被帶下去,娘當場就往後仰!虧得我手疾眼快給扶住了!」

溫蕙蔫了:「怪我。」

「不怪你怪誰,還能怪我?」楊氏氣恨恨用手指戳她腦袋,那手法和溫柏一模一樣,「這幾天家裡沒有一個睡得踏實的,娘每天問八百遍‘月牙兒回來了沒有’。今天小廝往裡面傳話說回來了,娘本在佛龕前跪著唸經呢,一下子就跳起來了。」

溫蕙心想,唸經呢出來時還抓著家法,可見是時時放在身邊,就等著她回來揍她呢。

那可真是氣得狠了。

「好在是回來了。」楊氏唸了聲「阿彌陀佛」,大大地嘆了口氣,「總算能睡個踏實覺了。」

溫蕙訕訕:「累著嫂子了,回頭我給嫂子和虎哥兒做雙鞋……」

「算你有良心,我天天陪著娘跪著唸經,盼你們倆平安早歸,不做十雙鞋給我和你侄子,都對不起我。」楊氏啐她。

外面卻有了動靜,溫夫人的聲音響起來:「死妮子收拾好了沒有?」

銀線在外間打簾子:「好了,正烘頭髮呢。」

說話間溫夫人便進來了,楊氏和溫蕙都忙下炕穿鞋。溫蕙現在見到溫夫人是老鼠見了貓一般,手忙腳亂,險些打翻了燻爐。

溫夫人氣死了,上來又是一通罵:「穩重些!毛手毛腳的,到時候怎麼見陸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