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芬的訂婚禮,在快要入秋的時節如期來臨。
地點在滸城一座小莊園裡,沒有邀請太多賓客,只雙方家裡的人,和他們彼此一些朋友。雖然簡單,環境和一應佈置卻都用了心。
唐沅和江現相攜出席參加,她沒有精心打扮,穿著一身顏色素淡的裙子,連妝都只上了寥寥幾筆。
場地在草坪上,太陽正當頭,離儀式正式開始還有段時間。
江現看著被太陽光照得眯眼的唐沅,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想吃。」她搖頭,抬手擋了下光,耳邊的發被他別好,「出來之前吃了,現在不餓。」
鋪著白色桌布的圓桌上擺著酒,唐嵐正和那些阿姨叔叔寒暄說話,唐沅先前打過招呼,她身旁的江現還被拉著說了好久,兩個人半天走開。
不一會,唐嵐脫身近前,唐沅遞給她一杯酒。
她接過不忘吐槽:「你倒是挺會躲清閒。」
唐沅低哼一聲,似應非應。
聊了沒兩句,章雪芬的助理把搭配禮服的項鍊交給唐嵐,由她送進去。
唐沅到達後還沒去化妝室看過,唐嵐便問:「一起過去?」
她還沒答,負責訂婚宴的工作人員匆匆過來,說是排程出了點小狀況,徵詢她的意見。
唐嵐拿著珠寶盒朝那邊看了眼,不禁皺眉。
「……我送去吧。」唐沅在旁接過話,唐嵐頓了下看過來。她沒什麼表情,伸手拿過珠寶盒,「我拿進去給她。」
如此,唐嵐也沒多說,朝她點頭,跟著工作人員往那邊去。
江現在旁一直安靜,見她手拿珠寶盒垂下眼,沒立刻動,問:「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她說不用,朝他抿了下唇,隨後拎起裙襬進去。
唐沅進了化妝間,鄧宏哲正和章雪芬在梳妝檯前說話。訂婚禮而已,沒有什麼避諱的說法,他們本身就不在意這個。
見她來,鄧宏哲表情溫和:「唐沅來了。」
章雪芬先前一直沒見她,以為她不會進來,面上一時露出詫異。
唐沅站在門邊:「我來送項鍊。」
鄧宏哲語氣自然:「那你幫你媽媽戴一下,我先出去,你們聊聊。」
言畢,立刻走出去,經過唐沅身邊,笑著朝她點了下頭。
門在背後掩上,屋子裡霎時靜下來。
一個站一個坐,無聲對視幾秒,唐沅提步近前。
她把東西放到桌子上,章雪芬看她沒有要給自己戴的意思,沉默著開啟首飾盒,拿起項鍊,自己給自己戴上。
鏡子裡的女人青春不再,算不上多出眾的容顏,在這一天,卻多了幾分柔和。
唐沅靜靜看著,沒有預兆地打破安靜:「今天天氣很好。」
章雪芬動作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看向她。
天氣晴朗,是個好日子。
也是章雪芬曾經,和她爸的紀念日。
一片寂靜中,唐沅的聲線有點緊:「對你來說……我爸是不是,不太重要。」
又一次談到這個問題。
不再是上次劍拔弩張的樣子,她的語氣變得鎮定,但依然想要聽到一個答案。
被問的人沒有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唐沅的錯覺,鏡子中的那張臉好像閃過了一瞬間的悵然,以及,像是被刺痛一樣的短暫情緒。
「他走的時候,沒有人比我們更難過了。」
章雪芬好久才開口,她用的是「我們」。
在那一段過往裡,她們是唯一的「我們」。
「……沒有人比我們母女三個,更難過。」
喉嚨哽了下,唐沅忽然不想再說話,也真的沒有說。
章雪芬垂下眼,彷彿沒有過絲毫異樣一般,平靜地戴上項鍊。
外頭的光照進來。
唐沅深吸了一口氣,穿著這身不太隆重的長裙,走到章雪芬的身後,替她將項鍊扣上。
「咔噠」一聲。
輕微的細響,像在空氣裡,落下了一個句點。
……
太陽正熱,已經快要入秋,風漸漸轉涼,今天的溫度卻正好。
從化妝室出來,唐沅走到廊下,沒幾步,就見江現在前面等著她。
他穿的黑西裝修身,襯出周身幾分冷感,單手插兜,站在草坪前,宛如畫報一般好看。
唐沅步伐放緩,隨即更快地走向他。
「……怎麼了?」
她悶頭扎進懷裡,江現穩穩接住,手摟上她的腰,垂眸看她。
「沒怎麼。」腦袋抵著他的胸膛,她的聲音有點悶,但情緒又並不特別低沉。
江現站著沒動,任她像鴕鳥一樣埋頭。
片刻後才問:「車裡不是還帶了娃娃,要給鄧恬嗎?」
她沒抬頭,嗯了聲。
江現看著她的腦袋,神色不由柔和下來。
她一直這樣,嘴硬心軟。
「那你有什麼想要的。」他抬手搭上她的後頸,替她捏了捏,低頭湊近她,「我也給你買你想要的。」
唐沅在他懷裡換了個站姿,抬頭看向他。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靜靜對視。
她表情緩和下來,唇邊緩慢微勾一下,那略低暗的情緒總算驅散開,復又低下頭。
伸出手,抱住他。
「……沒什麼想要的。」
她想要的,已經擁有了。
……
章雪芬的訂婚宴後,唐沅和江現決定小小地休息幾天。本來打算出去度假,懶得跑太遠,乾脆就近在滸城市郊挑了個山莊,清閒地放個短假。
住的地方在半山腰上,也是一座莊園一樣的地方。
臨江一品的房子是公寓,大平層已經夠寬敞,如今兩個人坐擁這一棟別墅,走動起來還好,稍微一停下,屋子裡就空蕩蕩地靜。
唐沅把一樓四周的玻璃門都開啟,風吹進來,帶著青草樹木的味道,宜人又清爽。
這裡配備了周全的安保和服務,只要住客有需要,莊園管理人員不時開著行政車出現,排憂解難處理各項事情。
他們的午餐便是讓人送上來的,江現原本打算下廚,從市區坐車過來,唐沅怕他累,讓他晚些再動手。
「晚上想吃什麼?」餐桌被工作人員收拾完沒多久,江現又問她。
唐沅胃裡正飽,思索一會:「要不就昨天說的,bbq?」
兩個人自己弄燒烤,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倆都知道,她懶起來隨時會撒手不管,自己動手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讓他弄。
江現也不覺得有什麼,想都沒想應下。
兩個人在二樓廳裡沙發待了一會,唐沅午後犯困,一直強撐著不肯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