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唐沅走得太急,只跟江盈說了聲,出去後她又給藍毛等人發了群訊息,告訴他們自己先撤。

夜色朦朧,街道上車水馬龍。

夏夜的風涼爽,市區這一處景色璀璨。巨大的建築下,許多玩滑板的青少年孜孜不倦地在寬闊的空地上練習,摔了又摔。碩大的廣告牌在頂上發著亮眼的光,籠罩住來往的一切。

路上有點堵,車在另一側停車場,司機從那邊開過來,不長的一段距離,奈何速度緩慢,給唐沅發訊息說還要幾分鐘才能到。

不時有行人從身後經過,她站在路邊等了一會,瞥見牽著手的一家三口,視線停了幾秒。

小男孩不到上小學的年紀,一隻手被母親牽著,邊走邊昂頭和拎著幾個袋子的父親說話,鬧著要吃他手裡的蛋糕。

父親溫聲安撫,不住地說:「回家再吃,等到家了,我們回去就吃……」

母親也跟著勸說,小孩鬧了幾句,哼哼唧唧地撒嬌。

他們身後走來的方向,不遠處就是一家西點店,招牌和那袋子上的logo一模一樣。

唐沅看了一會,面前的馬路上車飛馳而過,她站了站,提步朝那家店走去。

西點店的生意很好,玻璃櫥櫃裡的東西剩下不多。剛好前一波排隊的人散去,她來的時機正巧,不需要久等。

走近了,店員在內裡問:「您好,請問要什麼?」

最後一個小蛋糕造型簡潔別緻,她指了指:「要這個。」

店員利落地給她打包好,唐沅拎著,回到先前站的地方。

司機從擁堵的路段開出來,很快抵達。

回到公寓,唐沅進門換鞋。玄關燈微黃,她趿著拖鞋慢步進去,客廳亮著偏暗的燈,卻沒有人影。

將袋子放在茶几上,她在公寓裡沒找見江現,到他臥室外,見地板下漏出些許光,試探著敲了敲門。

「……進。」

裡頭傳來略輕緩的聲音,唐沅推開門一看,江現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板上。他背靠著牆壁,手隨意地搭在支起的膝蓋上,眼神里有淡淡的朦朧,沒繫著領帶的襯衫領口略微敞開,模樣稍顯繚亂,沒了往常的嚴謹和一絲不茍。

唐沅聞到空氣裡有很淺的酒意,輕輕皺眉:「你喝酒了?」她站在門邊問,「我可以進來嗎?」

江現沒說話,點了下頭。

唐沅提步入內,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臥室,簡潔,乾淨,沒有多餘的東西,是他一貫的風格。

她走到他身邊,也在地上坐下。她面前正對落地窗,窗外夜景一覽無餘,江現背靠牆,正對著她,中間隔著些許距離。

「回來得這麼早。」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淺淡的酒意並不是很重:「進來有事要和我說?」

「玩得差不多我就回來了。」唐沅眼神微閃,「也沒什麼。就是想起之前說要見你家裡人,我問問什麼時候安排,準備一下……你躲到房間裡幹什麼,找你怪難找的。」

和他一塊坐在他房裡的地上,這場景有些奇怪。

江現看著她沒說話。

在他的注視下,安靜了片刻。唐沅斟酌一會,開口:「你爸今天來了?」

對她突然的提問,他並沒有太過詫異,大概料到她莫名的舉動總有原因,他緩緩應:「……嗯。」

「江盈告訴我的。」唐沅沒遮掩,「你和他吃飯了嗎?怎麼不叫我一起?」

江現眉頭淺淺擰了一小下,許是喝過酒的緣故,薄唇比平時紅:「他不是什麼和藹的長輩,見了影響心情。你和朋友約好聚會,沒必要因為這個被打攪,我一個人應付就行。」

唐沅知道他和他爸關係不好,但以前只是聽江盈說,這還是第一次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她沒深問,默了默,換了個話題。

「過些天,我們要去濟城嗎?」

江現看她一眼:「嗯。」

「那邊冷不冷啊?」

「還好。幾度的溫差,差別不大。」

她撥弄著自己的手指:「濟城那邊親戚多嗎?」

「有些我也不認識。」他說,「多不多都沒關係,不想見的不見。」

「我還沒去過濟城,不知道好不好玩。東西好吃嗎?」

「是鹹口,不甜,你應該吃得習慣。」

唐沅哦了聲,又扯了好些話題和他聊。

江現一一答覆,她問的都是沒什麼營養的東西,看得出來她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但卻一句接一句,像是怕他無聊寂寞,不停地說。

安靜的臥室,因她的聲音,驅散了死寂和沉悶。

江現察覺出她的意圖,喉頭嚥了咽:「你是特意來陪我聊天的麼?」

唐沅頓了下,不承認:「沒有,我就隨便問問……」

她眼神躲開不看他,瞥向窗外的夜空,有種被拆穿的不自在。

江現看著她,淡淡的酒味圍繞在周身,思緒有些不清明,視線在她身上好像得到依託,忽然不想移開了。

唐沅好一會沒聽到他說話,側眸看過去,見他盯著自己:「你看著我幹什麼?」

江現眸色深了剎那,而後緩緩往回收,只說:「頭有點疼。」

「頭疼?」唐沅聞言,朝他的方向側轉,「是不是酒喝多了,很難受嗎?」

江現其實沒有喝太多。晚上和他爸見面吃飯,氣氛不尷不尬,誰都不知道說什麼,又有什麼好說。他爸大概也只能走個過場,吃了沒多久,告訴他:「你弟還在等著和我打影片電話,我先回酒店了。」

隨後便離開。

他一個人留在包廂,坐了很久,沉默地喝了幾杯酒。

此刻她這樣看著他,眼裡的殷切和擔心在燈光下顯得那麼亮,遮都遮不住,江現忽然間覺得頭好像真的疼得厲害,莫名地不想否認。

他嗯了一聲,鼻腔震動的聲線低沉,喉間吞嚥了下:「很難受。」

唐沅神色微沉,有點無奈,站起身:「我幫你拿冰袋和解酒藥。」

她出去找家用藥箱,翻出解酒藥,倒了杯水,又從冰箱找出冰袋。回到他的臥室,她將水遞給他。他就著水把藥吞服,隨後將杯子放到一旁地上。

唐沅把冰袋抵上他的腦袋,正要問他哪裡疼得厲害,江現眼睫顫了下,看著她忽然問:「你還在生氣嗎?」

她動作一頓,視線向下,她站著,他靠牆坐著,微昂著頭,和她四目相接。

「婚約的事情,你還生氣嗎。」沒等她說話,他又輕聲問。

唐沅突然被問及,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江現的眼神直直向著她,如此近的距離,絲毫不閃躲。

「最開始聽說婚約的事,我很抗拒。後來得知是你……也很猶豫。」

唐沅一頓,還沒來得及有情緒,他說:「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

她摁著冰袋的手停住。

江現平靜的臉上帶著一股酒後的白,在燈光下有種透明感:「你很久以前說過,不想被當成聯姻的棋子。就算是……」他頓了下,「不管誰,你都要考慮再考慮。」

唐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有些怔愣。

他說的很久以前,確實是很久了。

那時候高二,那一年他們私下相處遠沒有到高三那種狀況,褚懷那些人不在的時候,她總愛找機會煩他。那會假期,一開始是江盈補課,她們家請了老師,後來唐沅也一起上。

原本沒江現什麼事,唐沅厚著臉皮跟江爺爺撒嬌,說有的時候聽不懂,補完課不理解,不會做題,讓他安排江現跟著一塊上課,課後還能教她們寫作業。

江爺爺也縱著她們兩個女孩,根本不需要課後輔導的江現就這樣被迫加入。

有天江盈有事,上課的就剩他倆,上完課後她留在江家,江現一對一教她寫作業。

她聽家裡大人閒談,得知了她奶奶和江奶奶有過口頭上的婚約,不好好做題,惹了他半天,拿這個說事兒。

「你知不知道,我們兩家有婚約喲。別看你現在板著個臉,以後啊,說不定還是要嫁到我們家天天對著我的。」她賊兮兮地壓低聲,擠眉弄眼,「我勸你還是現在對我好點吧,不然以後可慘了。」

這種不正經的玩笑話江現本不會理會,大概是她太欠,不禁還嘴:「你家只有你一個人?就算有婚約,你就知道是你?」

她頓了下,底氣很快又足起來:「不止我一個,但是我可以努力啊。我好好奮鬥,坐上我爺爺的位子,執掌我們家大權,那還不是我說誰就是誰?到時候我犧牲自我承擔這個責任,就指名要你,你當心點。」

江現涼涼瞥她一眼:「等你做到這一步,估計也就幾十年後。我們年紀也不大,七八十歲,確實還來得及。」

他語氣幽幽:「到時候,可以共赴一場,黃、昏、戀。」

唐沅一噎,被他氣得半死,又還不了嘴。

憋了半天,恨恨哼了聲:「你、你以為我真的很想要你?」

她面上下不來臺,下巴微抬,嘴硬:「呿。我才不想聯姻呢。只不過開個玩笑……什麼婚約不婚約的,誰會想聯姻啊?又不是吃飽了撐的,傻了嗎?被家裡當成棋子推出去,有什麼好的。」

她撇了撇嘴,半趴在書上:「聯姻多慘啊,這麼悲催的事情,我才不要呢。」她瞥他一眼,強調,「……就算是跟你,我也要好好考慮考慮!」

那天的胡言亂語都是玩笑話。

當時誰都沒想到,多年後會一語成畿。

落地窗兩邊的簾影搖晃。

江現喉結滾動:「我只是不想,你被迫做不願意做的事情。」聯姻也好,婚約也罷,即便物件是他。

唐沅聞見他身上淺淡的酒味,帶著不知名的熱意,他的聲音和他整個人,都彷彿變得朦朧。

「你還生氣嗎?」他眨眼的動作因酒而遲緩,「生氣的話,我向你道歉。」

作者「雲拿月」的其他小說

和你相逢好》《么么見我心》《小清歡》《似癮》《我意濃濃》《我情切切》《願好春光》《焰焰如我》《我見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