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幕降臨。

位於市中心的穹頂餐廳離公寓並不遠,唐沅換好衣服,很快抵達。

她穿了一條似藍又似紫的裙子,面料在夜色下隱隱閃爍,格外璀璨。之前幾次高跟鞋穿久了都不太方便,這次她特意選了雙低跟的。

江現來得也不遲,接完她的電話,便從公司過來。

他遠遠走近,唐沅從一樓大廳的沙發起身,迎上的瞬間視線相對,沒多說什麼,一起朝電梯行去。

穹頂餐廳在這棟地標建築的最頂層。

電梯勻速上行,從正門被侍應生引入,室內金銀兩色相輝映,整層的外|圍牆都採用特製玻璃材料,客人在桌邊坐下,側頭就能看到外間一覽無餘的夜景,抬頭便是天,宛如希臘神話裡的星河。

為配合主題活動,各處格外裝點過,很有西方神話的氛圍。

兩人朝座位走去。

江現眉頭微蹙,低聲問:「這是蔓蔓訂的?」

唐沅眼神閃了下:「我也不知道,她訂好才告訴我的……可能她媽給她的零花錢太多了吧,小孩子就是喜歡亂花錢。」

她很快岔開這個話題,沒有多聊。

言語幾句,到座位坐下。

餐廳很大,場內全是兩人座的餐桌,都在靠牆位置,彼此之間間隔很遠,單獨裝飾隔開,視野並不完全擋住,但又給每一桌保留了自己單獨的空間主場。

餐廳底部會旋轉,速度特別慢,幾乎感覺不到。

菜色已經定好,不用再看選單,唐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對面的江現又在擦手,他略微有點潔癖,在這些小細節上格外仔細。

菜很快上來,前菜是一樣的魚子醬,唐沅的沙拉是甜蝦,江現那份則更清淡一些。從湯嚐到副菜,他們斯文地吃著,不時低聲交談。

接著主菜上來,肉鮮嫩細膩,特製的醬汁帶一點酒味,口感豐富又不會過重。

江現這才嘗佐餐酒,入口是微微的甜和澀,一絲苦味都沒有。他端著杯子頓了頓,看向唐沅,後知後覺問:「菜也是蔓蔓點的?」

唐沅持刀叉的手微停:「是店裡的選單,我只打電話跟他們說了忌口。」

她說的很小聲,隨後低下頭吃東西。

江現的視線緩緩掃過桌上,不止酒沒有苦味,這些菜的味道也合適得恰到好處,沒有一樣是他不喜歡的。

餐廳的選單,很少連佐菜和香料都完全符合一個人的口味。

他沒說話,看向唐沅。她吃東西的速度很慢,盤中的肉只動了一小部分。

餐具停頓片刻,江現垂下眸,緩慢地將肉切出兩塊,放到她盤中。

「吃這個。」

唐沅頓了一下,看著他收回刀叉,抬起眸。

她以前有在江家和他同桌吃過飯,那時她對他興趣濃厚,觀察了幾次,很容易就發現了他有什麼不吃。

她還說過他:「看著什麼都行,挺溫和,結果這麼挑。」

但實際上,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吃魚喜歡最鮮嫩的地方,吃蟹喜歡油膏最豐富的地方,吃肉則要吃口感最細膩的部分。

她不會去佔別人碗裡的,也不會貪得試圖霸佔桌上的,只把自己碗裡那份最喜歡的地方吃完,餘下不那麼好的,就不大愛碰了。

江盈跟她從小長大,直到十多歲才注意到她這點,其它的人就更是,大多都沒察覺她挑,只以為她一向胃口小。

唐沅看著江現放在她盤子裡的肉塊,連著油脂的肉沁著汁,是他那一份裡口感最豐富、最好吃的部分。

她在江家和他同桌吃飯的次數,其實也並不多。

「……」唐沅抿了抿唇,低下頭,安靜地進食。

吃著,江現忽地問:「那本雜誌,你還收著嗎?」

唐沅不防他突然提起這個:「幹嘛?」

「那天採訪的時候,他們問的問題不是最後刊登的那樣。」江現緩了緩,溫聲解釋,「我一直想跟你說,怕你不高興不想聽。」

她頓了一下,不是很開心:「我有那麼暴躁嗎?」

這話說的有點沒底氣,她很快又閉上嘴。

他接著道:「當時他們問我喜歡什麼樣的異性,我沒回答。後來問的是,欣賞或者尊敬、仰慕的女性型別,你那天讀了我才知道,他們刊登的時候把問題合併省略了一些。」

所以……他答覆的「知性、溫柔、善良的女性」,是指欣賞、尊敬和仰慕?

她還沒說話,江現的聲音幾不可察地低了些許:「我當時想到的是我媽。」

唐沅一愣。

江盈跟她提過,說得不多,但她記得,江現的媽媽好像在他初中的時候,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她和他從沒聊過有關他母親的事,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提起——她不高興,而他為了向她解釋。

「……」唐沅沉默下來,微微動唇,好片刻,只輕輕發出一個「嗯」的音節。

一曲音樂正好結束,餐廳裡的光線變了顏色。

雜誌的那件事就此翻篇,江現沒再多聊,和她說起別的:「過幾天要去見一見爺爺。」

他說的是他爺爺江老爺子,唐沅嗯了聲:「好。」難得配合地略過前一個話題。

閒談了一會,他們坐的位置不知不覺中轉了大半圈,窗外是不一樣角度的城市夜景。唐沅吃到差不多才發現,不遠處有個觀景臺。

觀景臺的那一面正對著最廣袤的夜色,頂上一圈還有鮮花飾品。

先前沒注意,錯眼一瞥,見轉到那處的情侶在觀景臺的花飾下待了一會,隨即湊近輕輕接了個吻,樂隊還特意烘托氣氛奏樂,唐沅驀地僵住。

再一看那玻璃上,花飾周圍似乎寫著什麼文字,彷彿是一種什麼她沒注意的儀式。

……??

唐沅嚥了咽喉,來吃飯的,親什麼呢??

本就吃夠了,這一下她的心思更沒在菜上。暗暗打量了好幾桌,見轉到那的人,不是依偎著合影,就是互相親吻,她整個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開始焦灼起來。

她們這一桌離觀景臺還有距離,她已經控制不住地緊張和尷尬。

訂位置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這個主題不錯,誰知道來的人有這麼多花哨的舉動??

唐沅不由端起杯喝了幾口酒,她酒量不是很好,甚至有點差,先前只是抿抿,這一會立時喝下去一半。

她心不在焉地和江現說著話,奏樂不知變換到第幾曲,他們這一桌終於還是來到了觀景臺前。

只幾秒,唐沅咳了聲:「我去拍個夜景照。」言畢,立即起身走到觀景區的沙發邊,拿起手機拍外面的景色,藉此來掩飾尷尬。

她拍了好幾張。江現也起身過來,走到她身旁站定。

唐沅根本不是為了看什麼夜景,她背脊發僵,餘光瞥他一眼,有點詫異。她不做聲地繼續拍照,打算磨蹭個一分半鐘再回到位置上,也就差不多該轉離觀景臺了。

江現似是在她旁邊欣賞夜景,還提醒:「你手機對焦一下。」

她低低地應:「哦。」

連續拍下的照片不知道有什麼不同,她自己都看不出來,在一片悠揚樂聲中,唐沅正覺得煎熬,忽然聽到江現叫她。

「唐沅。」

她微愣,側頭看向他。

江現朝她看來,他鼻子很挺,燈光下,面部線條有種形容不出的凌厲和美感。像是有兩秒定格時間,他微微側身,低下頭湊近,唇瓣停在她臉頰旁的位置。

怔愣間,唐沅聞到他呼吸裡淡淡的紅酒香,和屬於他的那抹冷淡香氣,從別的角度看,他的這個姿勢,彷彿就像是在親吻她——

「你今天,很好看。」

……

穹頂的晚宴在華燈熾熱的時候結束。

從觀景臺下來,唐沅感覺臉上開始散發一陣一陣的酒意,熱得燙人。

沒有待很久,兩人走出餐廳,江現給司機打電話,順手扶了她一把。溫熱的手掌握著她的手腕,唐沅抬眸和他對視,有幾秒停頓,好似聽見了他的脈搏,她的心跳也遮掩不住,回過神慌忙斂眸。

他緩緩鬆開手,應答電話那邊。

唐沅抿了下唇,沒幾步,莫名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腳步微頓,皺了皺眉。

電梯門恰時開啟,她忽略這股不適,提步入內。

搭乘到一層,江現正要帶她朝車的方向走,唐沅感覺那股難受陡然變重,有股熱流淌了下來,霎時一僵硬。

江現注意到,回頭問她:「怎麼了?」

唐沅剛要說話,又是一道緩慢的熱流,伴隨著痛感來襲。她臉一白,不由往後伸手,下意識側身將背轉向牆的方向。

江現走近,唐沅臉發熱,沒等他開口便尷尬又彆扭地低聲說:「我大姨媽來了……」

他愣了一下。

這是在門口,穹頂餐廳在頂樓,他看了看四周:「你要現在進去找衛生間,我去給你買……還是先回家?」

周圍都是冷漠森嚴的櫥窗,似乎沒有便利店,他找估計也得上找一會。從這裡回公寓不算太遠,唐沅略思忖,道:「回去吧。」

說完又想到自己這樣子,怕背後裙子染上了痕跡,面露猶豫。

江現聞言,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唐沅微愣,一手抓住外套禁領,另一隻手被他牽起。

他的手溫熱,和握著她手腕的感覺又不一樣,一股酥麻感從掌心蔓延到四肢,過電般掠過,心似乎飛快跳了一下。

「擋一下。」他說,「小心臺階。」

他的外套很大,將她後面臀部遮住,裙子即使沾上了血也不會被看見。

直到坐進車裡,唐沅過了會才被痛感喚回神。她擰著眉,臉色止不住發白,坐姿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江現問:「很不舒服?」

她點了下頭,車往前開,她實在難受,身子靠住椅背又不敢太用力,有氣無力道:「我要是弄髒你的車或外套,你別怪我。」

江現說:「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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