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介面停在盛亦發來的那條訊息上。
——「我在涼亭等你。」
虞星看了又看,許久才動身。
時值午休,臨天學生外出的外出,回公寓補覺的補覺,懶得走遠的便留在教室,趴在桌上小憩。
天氣漸漸熱了,蟲鳴聲也加重,前陣子的雨下完以後,氣溫忽然之間開始急劇升高。
虞星比完賽回來已經三天。
那日和盛亦約見未能得成,這幾天,她也一直沒有和盛亦見面。
「我想一個人好好想一想」——她是這樣跟他說的。
三天下來,盛亦終於按捺不住,來問個究竟。
虞星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出教室。
下了樓,他等在高二教學樓前的涼亭裡,老遠望去,就能瞧見那身白色的休閒裝。
能將白色穿得這麼好看的,她只見過這一個。然而此刻那白色像個點卡在眼裡,卡得眼睛有點疼。
步入涼亭,隔著圓桌彼此無言。
盛亦先開口:「你不打算跟我說點什麼?」
那雙眼睛清澈犀利,在其下什麼都無所遁形。
虞星不和他對視,抿唇:「對不起,那天我有點事來不及,爽約了。」
「然後呢?」他盯著她,「為什麼躲我?」
她沉吟許久,像是經過一番重大考慮,語氣如面色一樣沉重:「盛亦,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之前說要相處試試看的話,我收回,就當沒有這件事。」
「我需要一個理由。」盛亦眸色深重,一字一字從喉間擠出。
「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這就是你的說法?」
她沉默不答。
盛亦臉色變了幾轉,鬱重難當,他極力壓著火氣,好半晌才讓語氣盡量平和。
「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給你時間好好調整,等你想和我說的時候再說。今天的話我就當沒有聽過。」
再聊不下去,他面色難看至極,言畢就要走。
「盛亦。」
虞星叫住他,聲音輕,卻無比清醒,再沒有更鎮定的時候了。
「你聽我提過我小姨,但是應該很少聽我提我的父母。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就在手術檯上去世了,是我小姨,一個人把我養大。」
盛亦早就知道這些,只是沒跟她說。在她因秦懷的愛慕者住院那會,他就從蘇秋口中得知了。
「這和我們……」
「我一直覺得滿口愛情不愛情的人都很蠢。」
虞星打斷他。
「就像我媽媽,把我生下來,可我連我爸爸是誰都不知道,她為了她了不起的愛情,讓我出生,結果呢?結果就是我小姨為了養大我,耽擱了自己一輩子,更不用提我們家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以前從沒想過戀愛、喜歡,這一類的事。我只計劃要好好讀書,努力賺錢,將來讓我小姨過上富足的後半輩子,別的都無所謂。」
「……你確實讓我改變了一點想法。」她說,「我能感覺到自己是喜歡你的,但是。」
盛亦看見她抬眸望來。
涼亭外晴陽正好,霎時突然變得詭譎,一下讓人覺得毒辣,一下又讓人遍體生寒。
「我重新考慮過了,我覺得還是不行。」
四下安靜,除了草間蟲鳴,就只有空氣被溫度灼燒的聲音。
虞星垂了垂眸,聲音一剎變得很輕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自我提醒。
「……我不想步我媽媽的後塵。」
片刻,她抒出一口熱氣,再抬起臉來,便是一派堅定神情。
「對不起,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她頷了頷首,「希望你以後過得開心。」
朋友之類的託辭,她乾脆不再說。提步走下涼亭臺階,走進高二教學樓裡,頭也不回。
這是訣別的姿態,做好了跟他徹底劃清界限的準備。
她沒有說,沒有這麼說,但盛亦能感覺得到。
細心如他怎麼會沒有捕捉到她的那句「不想步我媽媽的後塵」,失約的那天她到底見了誰?盛亦僵站於涼亭裡,看著那個將他甩開毫不留情的背影,心像海綿被捏了又捏。
腦子一方面飛速運轉知道要理清問題關鍵,一方面,又因她的話亂成一團麻。
多諷刺。
她不讓他去高二三班門口等她,所以,這次他聽話地等在涼亭裡。
本來想解決完這件事,再好好「邀功」,連對她說「你看我多聽話」的語氣,他都暗暗揣摩了一百遍。
可偏偏,等來的卻是一句——「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
「你是認真的啊?」
童又靖不知第幾次問。
虞星仍舊回答:「認真的。」
前幾天還在說著他倆要約會,誰曾想,突然之間就「掰」了,童又靖動唇幾次,話到嘴邊無法開口。
說話間行至餐廳,正是飯點。
盛亦三人在以往常坐的位置,已然坐下。童又靖怔忡起來,去看虞星臉色,後者面色平平,一派鎮定,似是早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
「你要跟他們一起嗎?」虞星說,「你和他們一起坐的話,吃完飯我在門口樹下等你。」
「你不過去?」
虞星搖頭,提步朝不遠處的一個雙人位走去。
童又靖稍作躊躇,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選擇跟上她。
「我跟你坐。」她說。
虞星隨意地點點頭,如常問:「我去取餐,你要吃什麼?」
童又靖報出幾道菜名,虞星便起身去取餐區域。望著她與往常無異的身影,童又靖忽覺一個頭比兩個大。
看來是玩真的啊。不是開玩笑,動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