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很久才出門,去那家被她取名為「newl」的餐廳。他只點了一道菜,甚至不敢看服務生的臉,怕在對方眼裡看到自己的窘迫。
現下手裡握著的這張卡,好似有千斤重,滾燙灼熱,讓他掌心不停發汗。
季聽秋捏著它,緊緊捏在手裡。
許久,他垂下眼,摸了摸那燙金的花紋,慎而又慎地將它放進口袋。
不多時,蔣浩衝進包間,興奮地想和他聊綜藝的事。
季聽秋斂好表情,坐回位置上。
見他情緒不高,蔣浩問:「又怎麼了?」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蔣浩怕他鑽牛角尖,道:「你別是……」
季聽秋忽然抬眸,問:「你覺得,我和段靖言長得像嗎?」
蔣浩一愣,想到網上那些事,面露猶豫:「這個……」
季聽秋直勾勾地盯著他。蔣浩低咳一聲,含糊道:「像也不是很像,就眼睛有那麼一點點。」
蔣浩想勸他不要聽外界亂七八糟的聲音,季聽秋嗯了聲,像在聽又像沒在聽,執起銀匙,一下一下攪動咖啡。
……
車上。
路穠穠歪靠著,瞥了眼程小夏:「你看我幹嗎,有話要說?」
「沒有。」程小夏不承認,默了幾秒,又道,「我只是覺得老闆你對他太好了。」
「……是嘛。」路穠穠似嘆非嘆應了聲,眉眼倦倦。
見她這般,程小夏想說話,又感覺不合適,乾脆閉嘴。
送路穠穠回了家,程小夏跟司機一道離開。
家裡暫時只有她一個,霍觀起還沒回來,路穠穠上樓稍作歇息,無聊閒得慌,鑽進了自己的衣帽間。
佔了大半層的衣帽間剛整理好,衣服、包包、鞋子、首飾、分門別類歸置得井井有條。暫時拋開煩心事,路穠穠興致勃勃地開始換衣服。
剛換上一件,霍觀起回來了。
路穠穠正在鏡子前自我欣賞,霍觀起上樓,聞聲過來,一眼就看到她自戀的情形。
她愣了半秒,很快撇開尷尬,詢問他的意見:「好看嗎?」
霍觀起的目光從上而下,稍加打量,點評:「還行。」
她明顯不滿意,轉身又進去,在衣櫃前精挑細選。
霍觀起順勢在衣帽間前坐下,道:「晚上大哥約我們吃飯。」
「我知道——」她在裡頭應。
悉悉索索一陣動靜之後,她穿著另一身出來。
還是那個問題:「好看嗎?等會剛好可以穿出去吃飯。」
霍觀起莫名當起了點評師,然而實在沒有什麼新意,用詞除了「不錯」、「差不多」、「還好」就是「可以」。
許是有他點評拖累的緣故,試了五六件,路穠穠全都不滿意。
好不容易找到一條順眼的裙子,路穠穠拎出來給他看。
「這個怎麼樣?」
她拿著原木衣架,轉了轉,將裙子後面也給他看。
霍觀起一頓,第一次給出明確評價:「這條不好看。」
「會嗎?」路穠穠表示懷疑。
她眉頭微皺,而後拍板:「不管了,我先試一下!」
不一會,換上裙子的路穠穠出來,到鏡前仔細端詳。
「我覺得很好看啊,上身效果這麼好……」
霍觀起看著她背後露出的那一大片,抿了抿唇。
那廂路穠穠欣賞夠,轉過身來,嫌棄道:「你眼光不行,這條明明很好看。」
霍觀起沉默半晌,緩緩道:「你就穿這樣去見大哥?」
她一愣,「呃……」
她哥那人,八成會對她說教,說些諸如「不得體」之類的話。尤其他才剛因為熱搜的事情說過她。
路穠穠悻悻進去,步子踩得重,「我換一條就是了!」
在衣帽間耽擱半天,等路穠穠選好裙子,已經是四十分鐘以後。她後知後覺,才發現霍觀起竟也陪著她浪費了這麼長時間。
到路君馳訂好的餐廳,不可避免又被當面教訓了一頓,幾次都是霍觀起岔開話題解圍。
路穠穠能感覺到他的「好意」,吃過飯,回家路上,卻誰都沒提這茬。網上的事,熱搜,緋|聞,亂七八糟的聲音,她不想說,他也很少主動提,兩個人相處的時候,那些東西彷彿在他們的世界裡被遮蔽。
車開著開著,感念他在路君馳面前解圍的舉動,路穠穠忽地道:「明天我做些點心給你嚐嚐?」
霍觀起略感意外地側眸:「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她咳了聲,往窗外看,「沒什麼,就是想下廚了。」
娶了個「腥風血雨女魔頭」做老婆,在霍見明眼裡,怕是肯定認為他頭頂綠雲一片。
他也挺不容易。
霍觀起道:「下廚隨時都可以。不過說起來……你的餐廳開業這麼久,我還沒去過。」
明面上,他們倆之間沒有關聯和互動。
路穠穠想了想這一操作的可行性,思忖片刻,道:「其實也不是不行。那就過段時間吧,我準備一下,好好你招待一次!」
……
入夜,路穠穠洗漱完,正打算好好睡個美容覺,躺下沒多久便感受到一股熱源靠近。
她回頭看霍觀起的臉,愣了愣,旋即在他接下來的動作裡漲紅耳朵。
誰都沒有說話。
好幾個瞬間,路穠穠在掙扎和迷失中,很想問他真的清醒嗎。
窗外如此黑。
二十二歲那年,他們也有過這樣一個夜晚。
斷開聯絡幾年後在宴會上重逢的那一天,他們彷彿兩個陌生人,連周圍其他賓客都以為他們是初識。朋友為他們做介紹,她藉著酒意,故意將酒倒在他手上、袖上。
她和他的不合傳聞,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然而除了他們自己,只有唐紜知道。那場宴會她後來喝得爛醉,在廳外的走廊上,她腳步不穩地衝到霍觀起面前,紅著眼拽住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