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闖紅燈,但從悅和江也還是被逮進交警隊,撞壞公共設施,需要賠償。
交了罰款,填好單子,兩人坐在凳上等候。
從悅盯著江也半晌,冷哼笑出聲:「你不是挺淡定的麼?」
他輕咳,「油門的問題。」
「你怎麼不說是車的問題。」
「……」
江也生硬地岔開話題:「你上週說要畫的那副畫,畫完了麼。」
「上週?」從悅撇嘴,「哦,你說那個啊,畫完了。」
「你老師怎麼說,滿意了嗎?」
「還算滿意,不過也指出了很多問題。」
他又問:「你打碎他的茶杯後來怎麼解決的。」
「找了家做陶藝的,親手做了個杯子,杯身上的畫是我自己畫的,他才勉強消氣。」
從悅答完,聊起他,「你呢?現在見的那個資方,是之前很挑剔龜毛的那個合作方介紹的嗎?他真的給你們拉生意了?」
「並不是。」江也道,「他只是說說而已,完成那單之後我們工作室的人沒有再和他聯絡,現在在談的這個是林禧出面拉來的。」
「也是,我就說嘛,他要是那麼好心也不正常……」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無視地方,將交警隊大廳當成了私人場地,聊得停不下來。
這一年多以來,如江也所期待的那樣,他們沒有斷了聯絡。創業繁忙,但閒下來,江也總會給從悅發訊息,從悅課業同樣累重,除了佛羅倫薩學院進修班的老師,郎克齡也算是他們的老師,課後完成作業,還得去郎克齡的畫廊一邊幫著打下手一邊學習。
生活中有什麼瑣事,他們都會和對方說,有趣的,煩惱的,或者不那麼愉快的。
彼此腳下所踩大陸不同,存在時差,很多時候無法第一時間回覆對方,他們都不急。內容漸漸變成了分享,很少有問題,或是對話,因為知道等待回答不容易。
於是就這樣,他們用這種像兩條錯位對不上的時間線一樣的交談方式,互相把遠在兩端的世界連線在一起。
罰款處理好,交警隊的人出來核對完資訊,遞給江也一張條子,而後告訴他們可以走了。
走出大門,靜音的手機上有無數條未接來電,周嘉起和卓書顏就快把他們倆的手機打爆。
「糟糕,忘了跟他們說。」從悅傻眼。
江也道了聲沒事,給周嘉起回電。費時間解釋了一通,其中當然省略開車撞上垃圾桶的緣由是因為他被從悅親了一口,江也找了個藉口搪塞,答應即刻趕回去,結束通話電話。
後半段路,從悅沒再鬧他。江也穩當開到從悅的公寓,開進負一層,車頭一絲不差地停進車位。
江也解了安全帶,又給從悅解開。沒了束縛,他也不挪開,就那麼看著從悅,近得幾乎要壓在她身上。
從悅睇他,「還不下車?」
「剛剛垃圾桶的事很好笑?」他眼沉沉。
開去交警隊的路上,從悅確實一直在笑,但她可不怕他的「記恨」,反而放鬆下來,懶懶靠著車靠椅,視線在他臉上來回睨著。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車裡也暗。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冷香,眼光稍低,可以看見他嚴謹不茍的領口,西裝下的白襯衫扣得嚴嚴實實,不露分毫。
她見過他的鎖骨,精瘦,巧致,打球流汗的時候,水滴淌過深窩,像路過一個暫緩的緩衝地帶。
那張精緻俊朗的臉突然靠近,唇瓣熱度在嘴唇上停留幾秒,氣息拂過鼻端,他垂眼,「還笑嗎?」
聲音略微低啞。
從悅迎上他的眼睛,忽然說:「前幾天我和你說做的那個夢,你記得嗎。」
江也知道,她像這一年多里每一次發訊息給他一樣,幾天前和他說做了一個夢,卻沒有告訴他夢的內容。
「我夢到我畫了一幅畫。」
她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扳得微偏,視線凝起,「畫上就是這張側臉。」
「所以我決定提前一週回來。」
她鬆開手,對他笑,露出一口雪白貝齒,「我猜我可能是有點想你了。」
江也未言,映出她笑容的眼裡,眸色加深。
車內安靜了片刻。
幾秒後,從悅被江也壓在副座上狠狠親吮,推拒他胸膛的手使不上勁,只好攀住他的肩,環抱他的脖頸,以期不溺死在這洶湧又炙熱的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