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店鋪關了三分之二,許多商家選擇暫停一天營業,或是都早早關門,趕著回家和親人團聚,好吃上熱騰騰的年夜飯。
中街口右側的咖啡廳還開著,幾桌年輕人大概是吃過晚飯,剛從家裡出來。
角落位置,從悅和蔣馨玉面對面坐著,兩杯熱飲都上齊,誰都還沒開口說第一句話。
從悅先按捺不住,視線掃過她的臉,微微垂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和從盛鬧翻了?」蔣馨玉對著從悅這張和自己肖似的臉,眼神複雜,語氣倒是平和沒有異處。
從悅瞥她一眼,道:「是。你怎麼知道?」
「這整個地界有多大?除非他從盛不出門,張宜不去和那些生意人的老婆應酬,不然變成別人嘴裡的談資,不也只是分分鐘的事。」蔣馨玉加上一句,「更何況是他自己聯絡我,對我說的。」
從悅愣了愣,「他……從盛跟你說的?」
對她直呼其名的行為,蔣馨玉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不然呢。」
「他和你說什麼?你找我想說什麼?」
「他找我自然是讓我勸你回家。」蔣馨玉調整坐姿,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腿上,舉手投足仍有風情,「不過他打錯算盤了。說實話我沒什麼好勸的,從家的事早跟我無關,我也不太想管。」
從悅口氣微沉:「那你跑這一趟幹什麼?」
蔣馨玉對她的牴觸和敵意心知肚明,卻並不放在心上。慢條斯理睨她一眼,問:「你真的想和從家撇清關係?」
「是。」從悅答得毫不猶豫。
「不後悔?」
「不後悔。」
「將來沒錢,過苦日子,找工作需要人脈,有事要你爸幫忙……遇到這些你也不後悔?」
從悅看著她的眼睛,說:「不後悔。」
蔣馨玉默然和她對視,半晌,從包裡拿出兩樣東西。
兩張卡從她食指和中指間甩出,靜靜躺在桌面上。
「拿去吧。」
「……什麼東西?」從悅眼沉了沉。
「藍色這張,是你大學最後一年的學費,從盛給的。」蔣馨玉說,「離婚的時候我們協議得很清楚,我淨身出戶,他必須撫養你到大學畢業。你現在大二,明年的學費你們似乎自己掰扯過?我就不多說了。這個——」
她指尖點了點卡面,「是你該得的。」
從悅沒說話,蔣馨玉坐久有些累,直了直背,道:「就算你要跟從家斷絕往來,他該給的還是要給,他說不就不,憑什麼?」
微微勾唇角,隱約有些嘲諷意味:「你倒是一點都沒像著我,十成十像了從盛,父女兩個一樣的沒用,被張宜拿捏得團團轉。」
從悅眉頭皺了皺,胸口湧起火。她被張宜拿捏,被那位後媽欺負,這些都是為什麼呢?他們婚姻自由,愛情沒了,好聚好散,卻要她來為他們的愛情買單,誰替她考慮過?
一瞬間,從悅很想質問蔣馨玉,她在從家度日如年,這些年蔣馨玉可曾管過她?既然沒有,現在又來說什麼風涼話?!
只是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生氣沒意思,過去這麼多年,該過的都過來了,不管是從盛還是蔣馨玉,將來都是註定漸行漸遠的陌生人。
「那張紅色的又是什麼?」從悅瞥了瞥另一張,滿臉冷淡,只待趕緊結束這場會面。
還不如在卓家和卓書顏一起守歲,卓媽媽的餃子和湯圓都是手工包的,味道肯定很好。
蔣馨玉端起熱飲喝了一口,豔烈口紅在杯沿淺淺留下一個印。
「那張是我給你的。」
從悅微頓,抬頭看她。
「沒多少錢,不過應該夠你在盛城買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蔣馨玉放下杯子,杯底著落在木質桌面上,磕碰聲輕得像是錯覺,「我本來想等你大學畢業的時候給你的,現在也差不多。」
從悅喉嚨像是堵住,「……為什麼?」
「不為什麼。」蔣馨玉嗤笑,「哪有那麼多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