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周嘉起一跳,「……你什麼時候來的?」
江也注視著他還未展平的眉頭,不答反問:「從悅和她家裡的關係很不好?」
周嘉起眉皺得更深,還沒說話,江也又道:「你剛剛在和卓書顏打電話?我全聽到了。」
「你偷聽別人講電話?」
「我從洗手間出來,正好碰到你在這。」
糾結這些沒意義,周嘉起見他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頓了頓說:「你知道還問什麼。」
江也只是隱約曉得一點,瞭解的並不多。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雖然只相處了一個,卻也可見一斑。從悅不愛回家,閒暇總在外面消磨時光,哪怕實在無聊,也情願壓馬路逛大街,對家裡反感到這個程度,是個人都看得出她和家裡不對付。
江也盯著周嘉起追問:「你剛剛和電話那邊說,什麼課外旅行,什麼潑水,講清楚點。」
雖然不爽他刨根問底,但比起從家那些人,想要吃回頭草的江也當然要順眼得多。周嘉起正好窩火,便告訴了他。
「還能有什麼,還不是從悅那個異母妹妹!年紀不大,心眼多的要命,跟她媽一樣滿肚子黑水!」
……
昨天是禮拜六,從嬌和她所在的興趣班學生們,在老師帶領下到達盛城,加上一幫家長在內,住進了離藝術館不遠的德瑞花園酒店。
從悅作為姐姐,在興趣班到達後就趕去酒店,下午特地請了假陪著一同參觀藝術館的a館。
這一天盡心盡力暫代「監護人」一職也算是盡責,晚飯前從悅和老師道別,之後去找從嬌。那會兒她們一幫興趣班的小女生在溫泉泳池裡游泳,從悅進去的時候她們紮了水球在溫泉池裡打水仗。
有個小姑娘不小心砸到進門的從悅,水球炸開,她的左肩處立刻溼了一片。
小姑娘內疚,慌忙起來道歉,從嬌一把拉住她,睨了從悅一眼,說:「你怕什麼,我姐姐有什麼好怕的,她又不會生氣。」
從嬌說著又抓起一個水球砸向從悅身上,「啪」地一聲在她胸前炸開水花,整件毛衣就這麼溼了。
她笑嘻嘻說:「姐姐,來打水仗!」
從悅臉登時就沉了,站在池邊忍著怒意道:「從嬌,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冬天?」
「又不冷……」穿著泳衣泡在池子裡的從嬌委屈地往水下沉了稍許。
從悅眼裡融了火淬了雪,睨著從嬌的模樣有幾分駭人,一時間氣氛凝滯。
其他女生都不說話,從嬌站在水裡和從悅對視。而後,她忽地一下游到池邊,拽住從悅的衣襬,猛地將她拉進水池裡。
從悅毫無防備,在水裡撲騰掙扎,落湯雞一般狼狽不堪地站起來。她咬牙瞪著從嬌,從嬌卻癟著嘴,眼眶紅紅地「哼」了一聲,好似受了多大委屈。
後來是老師帶從悅回她的房間,也沒有合適的衣服給她換,只能讓她用乾淨的毛巾擦拭一遍,待衣服被空調烘得半乾,穿上回了學校。
回去之後,從悅第二天就感冒了。
……
「今天上課都沒精神,晚上還要去陪著受罪!」周嘉起和從悅認識的年頭不少,她初中時就沒少被家裡那些破事折騰,他和卓書顏聽一回氣一回,後來怕他們擔心,從悅就漸漸不提了。
不提不表示不存在,就像這回,要不是從悅病了,卓書顏刨根究底追問,他們哪知道還有這麼一齣。
江也眉間凝著一股鬱氣,「不去不行?」
「不行。」周嘉起想到這個就煩躁。他的脾氣不比江也好多少,讀書時也是小霸王一個,要是當時在場,他怕是要把那個熊妹妹摁進池子裡好好嘗一嘗溫泉水的味兒。
江也略作沉吟,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這一句沒頭沒腦,周嘉起斜他一眼。
江也卻沒再答,轉身朝外去,「走吧,再不出去他們就快吃完了。」
從悅吃了感冒藥昏昏欲睡,用涼毛巾擦臉,總算清醒了些。
她穿好衣服下樓,卓書顏發來訊息,一句接一句全是不放心的叮囑,她邊看邊笑,回道:
[放心吧,她今天再敢那樣,我一定收拾她。]
回完收起手機,從悅剛走出大門,步子一頓。
「你在這幹嘛?」
江也等了很久,「你病了?」
她道:「已經吃過藥了。你……」
他遞來一樣東西。
「什麼?」
「暖貼。」他塞進她大衣口袋,「晚上要是冷就貼上。」
從悅朝口袋看了眼,收了他的好意,「好。那……」
「我們走吧。」
「什麼?」她微愣。
「你太笨了,初中生都能欺負你。」江也說,「我陪你一起去。」
你也就只有欺負我的本事。
——這一句他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