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隔天頭痛欲裂地醒來,周遭是全然陌生的環境,他卻什麼都不記得了,看來昨晚斷片的厲害,至於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還光著個上半身……
低頭看看上衣失蹤的自己,剛要撐起痠痛的脖子坐起來,羅淼卻生生一定。
怎麼……感覺到……一道視線不懷好意地在他身上游走?
羅淼僵硬地扭頭看去,只見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著個衣冠楚楚的女人,就這麼喝著燕麥早茶默默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已經這麼看了他多久。
見他扭頭看過來,對方還衝他一笑,嘖嘖嘆道:「真沒想到現在的小孩身材都這麼好……」
羅淼頓時一個激靈醒過神來,趕緊撈過抱枕遮住自己上半身。
秦子彧的目光頓時黯淡下去,終於索然無味地站了起來。
羅淼趕緊叫住她:「我衣服呢?」
既然沒法再飽眼福,秦子彧回答時頭都不回,只一邊走回臥室準備繼續睡回籠覺,一邊丟回一句話:「你昨晚吐了一身,老鍾把你衣服扔了,你就先光著膀子吧。」
說完人已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留羅淼一個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客廳裡,好歹是從眼前的一片陌生中摘出了點有效資訊——
那女的剛才話裡提到了……老鍾?
羅淼皺眉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剛才那女的他之前應該見過,就在他和鐘有時啟程前往紐約時,鐘有時有個特颯蜜範兒的閨蜜來機場送行,似乎她當時就管鐘有時叫「老鍾」……
當時那颯蜜化著精緻的妝,羅淼真是萬萬無法把那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臉和剛才那張素顏的臉孔劃上等號。
但這不是問題的關鍵,他抱著抱枕走去臥室敲門,裡頭的人連門都懶得開,只扯著嗓子問他:「什麼事?」
「鐘有時人呢?」
「她沒跟你說麼?她先回紐約了。」
羅淼一愣。
還以為自己聽錯:「你說什麼?」
房門裡的人又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她,先回,紐約了!」
這鴿子放的可真夠大的,他們之前明明訂的是週末的航班回紐約,原想著北京的事情處理完之後,再多待幾天,她當是也滿口答應,畢竟她也想和朋友多聚聚,羅淼也瞭解,在紐約新建立的社交圈,哪比得上國內的老朋友真情實意,可怎麼…
…突然就提前走了?
連聲招呼都不打。
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羅淼的喉間一澀:「她……有說她是因為什麼急事才提前回的?」
一門之隔的臥室裡,秦子彧氣得騰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小鮮肉問起問題來怎麼還沒完沒了了?看來這回籠覺是徹底沒法睡了。看在他的八塊腹肌陪了她一杯燕麥的時間,姑且原諒他好了。秦子彧手抻著腦袋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她和老鐘好不容易把這小鮮肉扛進家門,她撒手不管把人扔進沙發就算了事了。準備去衝個澡睡覺,人都已經進了臥室,這才想起來自己剛買的限量包包還在沙發上,趕緊回去一趟。
好在這醉鬼沒把她的包怎麼樣,可……他卻把她的老鍾給怎麼樣了。
確切來說其實也沒怎麼樣,就是他抓著老鐘的手不肯撒開,順便疑似表了個白。老鍾呢,則是一臉她看不太懂的便秘表情。
不過老鍾見她去而復返之後,很快就撥開了他的手,倒也沒什麼異樣的表情。
秦子彧也就沒多想,趕緊把自己的限量包包小心翼翼抱進衣帽間裡放好。
只不過後半夜秦子彧又被吵醒了,循著聲音來到陽臺,才發現老鍾正在打電話。只可惜秦子彧推開落地窗時,老鐘的電話剛打完,正收起手機轉身準備回屋。
二人就這麼撞了個正著。
秦子彧還沒來得及說話,老鍾已經滿腔無力道:「我得訂最早一班航班回紐約。」
秦子彧自然傻眼。
昨晚才剛約好隔天帶她去自己的工作室看看的,怎麼這回又說走就走了?「什麼事這麼急?」
「我得回去……」老種幾乎是在咬牙切齒,「好好教訓一個人。」
究竟遠在紐約的哪位能人異士隔空得罪了她,逼得她連夜就想往回趕——
羅淼還站在臥室門外等著裡頭給出的答案,不料一聲不吭間房門竟然開了。
門裡的秦子彧一臉嚴肅地打量打量他。羅淼還不習慣被人這麼赤.裸.裸地盯著,不免又緊了緊懷中的抱枕。
秦子彧見狀,不免心生遺憾。這孩子也太嫩了吧,徒有一副性.感皮囊,舉手投足間卻是一點都不性.感。
就好比昨晚,拉著老鐘的手有什麼用?遠不如直接拽倒來個暴風雨式的狂吻。那畫面光想想都性感得滴水,秦子彧及時打住遐思,可能她最近真的旱太久,a.v畫質都敢往好友和小狼狗身上套——她正一正臉色,不無惋惜道:「可能她被你的表白嚇到了,所以丟下你跑了。」
「表表表……表白?!」
秦子彧聳聳肩——誰說不是呢?
鐘有時下了飛機就直奔陪護公司。昨天她人還在北京,陪護公司派去的第四個陪護工作了一天就被開了,事已過三,陸覲然的目的也達到了,他終於上了陪護公司的黑名單,鐘有時加錢都沒用,陪護公司把錢退給鐘有時的同時,陸覲然公寓的備用鑰匙也退給了她。
鐘有時從對方經理臉上已經明顯看到「恕不接待」四字,再糾纏也無意義。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可得滿意了——她終於忍不住親自上門興師問罪去。
車子最終一個急剎停在了公寓樓外的停車格,車身還沒徹底穩住她就已經下了車,哐噹一聲關上車門。
殺到305門外也不過轉瞬的時間,門被她敲得震天響,卻遲遲沒人來開門,沒準他因為行動不便來不及來應門,更沒準他壓根就是故意慢條斯理地逼急她。
想都沒想掏出備用鑰匙就開了門直衝裡屋,客廳沒人廚房沒人臥室沒人洗手間——
鐘有時渾身僵硬地停在洗手間門外。
陸覲然正在,上廁所。
背對她,單腳站著,一手還扶著洗手檯,輪椅則停在一旁。
一路趕來的怒意被硬生生地壓在喉間,鐘有時正僵著不知如何應對,他頭也不回地說:「給我半分鐘私人時間。」
鐘有時這才僵硬地後退一步,順便把洗手間的門帶上。
半分鐘後他終於坐著輪椅出來了。洗手間的門寬剛夠他的輪椅穿行,他很謹慎地滑著輪椅出了洗手間,抬眸看她的樣子同樣謹慎:「你不是應該在北京麼?」
鐘有時真覺得他在明知故問,剛被洗手間裡撞見的那一幕頃刻間又翻了上來:「你會不知道我為什麼回來?」
他還真的認真想了想。
相對她的近乎暴跳如雷而言,陸覲然的平靜簡直宛如一潭死水:「因為擔心我。」
只是這死水下藏著多少暗湧,鐘有時壓根沒工夫去解讀,他越是平靜,她越氣得上頭:「我呸!」
可有什麼用呢?她態度都如此惡劣了,他還順手拿了紙巾遞給她,示意她擦下一頭的汗——她這一路有多風塵僕僕,由此可見一斑。
鐘有時沒接:「為什麼我給你找一個陪護你就辭掉一個,你到底什麼意思?」
「因為我希望你擔心我。」
怎麼能回答得這麼理所當然?
鐘有時無話可說了。
他的輪椅無聲地滑至她跟前,鐘有時下意識的退後一步,估計他早就瞅準了她退一步就是茶几,此刻她自然已經退無可退,只能被迫與他對視。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給我這三個月的時間,不行麼?」
「……」
「如果三個月後你還是說不,我會離開,再不糾纏。」
把她逼來這兒,卻又向她示弱,若這是一個談判專家、而她有隻是個看客的話,真的要忍不住為他的談判技巧拍手叫好。他現在的所作所為,也確實正逐步瓦解著她的防線——就和她現在被卡在輪椅和茶几之間的境遇一樣,退無可退。
羅淼回紐約後,明顯感覺到鐘有時在避著他。
他的立場從這一刻起變得很尷尬,知道她又搬回了切爾西區,猜到她跟陸覲然是達成了某種和解,可他不能問,更不能阻止——
一旦阻止,簡直成了有心搞破壞。
而一旦被鐘有時認定成了有心搞破壞,那他在北京的那番表白,也要被逼坐實了。
而表白一旦坐實,她會怎麼做?
接受他?他不是沒往那方面想過,可惜一個男人是不會看不出這個女人對自己有沒有意思的,這幾乎是動物本.能,羅淼也不例外。所以結果只能是——他將失去她這個朋友以及拍檔。
顯然他既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也不想失去這個拍檔。
猶記得那位素顏妝後差很大的「哲人」秦子彧在他離開她家時,送了一句話給他:「男女之間哪有什麼真正的純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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