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賽程宣佈的隔天,拍攝場地就從設計師之家搬到了兩位創意總監的公司,鐘有時和隊員的一早上基本全耗在了an的這間會議室裡。
鐘有時真覺得自己道行太淺,蕭岸一副壓根不認識她的樣子,而只是一個這麼簡單的設計會議,她卻全程如坐針氈。
畢竟這不是an的大秀,蕭岸更傾向於先聽聽大家的意見:「你們有什麼想法?」
沒有人吭聲,面面相覷間都在等著對方先做出頭鳥。
蕭岸索性把話再挑明一些:「大家都知道an是做婚紗的,但如果現在我告訴你們,an要在今年首開一條中端女裝產品線,你們作為我的助理設計師,會提出什麼樣的意見?」
一個聲音慢條斯理地響起:「那我建議再把範圍縮小點——新產品線的第一場秀就是今年6月的度假系列。」
果然大家都猜到了,首開話匣子的絕對是羅淼。
羅淼確實是所有參賽設計師裡最鋒芒畢露的一個,而他的這個假設明顯和蕭岸心裡的想法不謀而合。蕭岸對一件事感興趣的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託著下巴,好整以暇地聆聽——這個念頭從鐘有時的腦子裡一閃而過,她咬著牙,面色又冷峻了幾分。
相比之下,其他人都因為羅淼的提議開啟了思路。這等於給出了一個半命題作文,首先,an的客戶群是什麼?中產,輕奢,追求質感和細節。度假系列不同於正統的春夏/秋冬系列釋出會,是摒除了那些誇張的表現形式、能夠實實在出現在客戶衣櫃中的衣服。
這一場的勝負基本掌握在買手們手中,那些誇張的秀款就算能吸引買手們驚豔的目光和溢美之詞,但可撈不著他們兜裡的錢。這一層面上來看,度假系列確實更討喜。
但顯然不少參賽設計師對此也保有異議:「但以我對劉培的瞭解,她那組肯定會做她最擅長的高階成衣系列。」
「這不就是屌絲大戰白富美嗎?」
話糙理不糙——度假系列可拼不過高階成衣靠的是高單價,只能靠走量取勝,可不就是屌絲大戰白富美?
但羅淼對自己的想法很是自信:「設計師助理會怎麼想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創意總監,在為自己的品牌打造今年的三場大秀,我會分別選擇50年代的文藝,60年代的性.冷淡,70年代的摩登時代,每一場都是前一場的顛覆。」
口氣好大……已經自詡創意總監了。
果然話一齣口就被真正的創意總監懟了:「文藝這個概念不是想玩就能玩得轉的,gi去年靠著復古文藝和花哨悶騷這兩個創意點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新gi為整個行業立下新標杆的同時,也設下了一個坎。它已經把‘文藝’玩到了極致,你要怎麼做才能區別於新gi,走出自己的風格?要知道連fendi這些級別的品牌在gi之後出的那些東西,都擺脫不了跟風的嫌疑。」
「……」羅淼轉著筆,沒接這話茬。
其他人憋著笑彼此看看,終於有個人能製得羅淼毫無還擊戰力,喜聞樂見。
唯獨鍾有時,始終沉著臉一聲沒吭。
那最後到底該選50s、60s還是70s?
羅淼毅然決然地選擇了40年代,看來他被蕭岸用新gi的例子狠懟了一番很是不服氣。
攝影助理敲門進來,問眾人想喝什麼,其他人七七八八地報了一溜,鐘有時也沒吭聲,還是vivi喊住攝影助理:「她也要一杯!」攝影助理才發現還有她這麼個人,趕緊記上一杯。
vivi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著實是看不懂:「早上你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來大姨媽了?」
鐘有時兩手一攤,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你應該想選70年代吧?」
vivi點頭:「你呢?」
「……60。」
那是鐘有時最自信的。當年她的timeless賣得最好的head-to-toe系列走的就是設計極簡、靠色塊和剪裁取勝的性.冷淡風——也是她唯一成功推出的系列。
但顯然更多人和vivi一樣,最看好摩登時代。畢竟摩登時代的受眾最廣,能賣最好。
一場秀至少20組造型,最簡單的分配就是9個設計師分成三組,每組出7個造型,總體涵蓋基本款、搭配款、風格款三大款型。
羅淼出了名的怪才同樣也是出了名的難相處,死活要跟他一組的和死活都不願和他一組的人幾乎對半開。只可惜誰也做不了主,除了羅淼自己——他作為上一場的第一名,有優先選擇權。
vivi還在拉著鐘有時跟剛入夥的隊友在那說著「歡迎加入我們……」就被人一嗓子截了胡——
「鐘有時!」
是羅淼喊的。
其他人還在估摸著是沒準是因為鐘有時在上期的表現讓羅淼有了危機,索性這期來個強強聯合——為路楠設計的那套舞臺服也確實可圈可點——但明顯vivi和鐘有時都不這麼想,他們和羅淼可是結下了樑子的,如今看著羅淼朝著鐘有時的方向走來,二人分明都心存抗拒。
我?!鐘有時不確定地看著已經走到跟前來的羅淼,剛要抬手指指自己,就被羅淼一把拽過手腕拎走。
vivi生生看著這一幕在眼前發生,短暫地為自己打算了一下,立即就對剛入夥就面臨拆夥的隊友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哦……」說完也屁顛顛地跟著羅淼走了。
攝影助理的咖啡也在這時姍姍來遲:「白蓋子的是加了糖的,黑蓋子的是沒加糖的,棕色蓋子的是茶。」
人多手雜,vivi見鐘有時正在跟羅淼言語不對付,就隨便先幫鐘有時拿了一杯,隨後就豎著耳朵聽鐘有時和羅淼究竟正說著什麼。
果然,鐘有時也十分不理解羅淼的選擇,皺著眉問:「為什麼?」
羅淼竟也皺起了眉,疑惑著她的疑惑:「你的能力得到了我的認可,你應該開心才對。」
啊呸……vivi默默地替鐘有時回答道。即便如此,還是扯出一個微笑,端著咖啡走近:「鐘有時,你的咖啡。」也算是幫鐘有時打個圓場。
鐘有時見vivi走近,也就懶得再跟羅淼抬槓,正要接過咖啡,可看是黑蓋子,手又縮了回去。
她喝咖啡從來都得加糖。剛想對vivi說算了,卻有人先一步叫住了vivi:「你這杯沒加糖吧,能不能跟我換換?」
在場的三人齊齊循聲看去——是蕭岸。
鐘有時臉色狠狠一沉。
「當然~」vivi說著就把手裡這杯不加糖的換了過去,隨後也沒等鐘有時開口,把剛換到手的這杯加了糖的往鐘有時手裡一塞。
蕭岸只是短暫地打了個岔,也沒做逗留,即刻轉身離去,鐘有時卻像被定住了似的,握著這杯咖啡,指節僵硬到發白。
好不容易調整好了自己,剛一抬眸又正好撞進羅淼的目光。
鐘有時就沒來由地想要發火,語氣真不怎麼客氣:「看我幹嘛?」
羅淼卻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那眼神令鐘有時十分不自在,可她剛要轉身走,羅淼就伸手過來一把奪走她手裡的咖啡,還是不說話,就這麼喝著到手的咖啡走遠。
蕭岸並不是全程都在,待了不到三個小時就提前走了,明天會再來驗收所有人前一天的工作。
一天結束,vivi還要忙著約會,那離去時神采飛揚的樣子和其他人疲憊到腳都邁不動的樣子簡直鮮明對比。
所有人都是一身的乏力,鐘有時一臉面無表情地打馬而過,腳步倒是挺快,腦子卻基本上是游離的,本來出了大廈準備打車,結果走著走著,就走過了。
一路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的前行。
腦子裡的想法又多又雜,完全理不清——蕭岸跟她換咖啡,是不是在故意噁心她?和羅淼一組簡直是另一種折磨,羅淼的處事和為人一樣盛氣凌人,什麼都得聽他的,她該怎麼做才能把自己的想法和理念保留在作品中?
鐘有時就這麼一路走著,絲毫沒發現有輛車已經跟了她一路,甚至配合著她的腳步而放慢了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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