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高腿長,健步如飛,連笑穿著高跟鞋,沒一會兒就已上氣不接下氣,腳腕震得生疼,不免抱怨道:「你不練泰拳的嘛,怕什麼?」
方遲腳下依舊風裡來雨裡去,頭也不回,他的聲音卻裹挾著風聲,一同刮至連笑耳旁:「看來譚驍把我的底都透給你了。」
連笑心裡一「咯噔」,腳步就這麼停了,驚疑地看他。
方遲只來得及回視一眼,便越過連笑的肩頭,看見那幫人虎視眈眈地快要追近。
二話不說,繼續拉著連笑逃竄,都這時候了還有功夫揶揄她:「你當是拍功夫片,學個泰拳就能一對六?」
連笑正要反駁,腳下卻是一絆。一隻鞋就這麼被她自己飛踹了出去。
連笑暗叫不好,正要彎腰撿起那隻鞋,卻突然變了主意,索性把另一隻鞋也脫了。
方遲見她一雙鞋全提在手裡。眉頭剛一來得及一皺,連笑便反拉住他,一鼓作氣跑出了酒吧大門。
連笑這個夜店老油條對這一區域的構造別提多熟,轉眼就拉著方遲躲進了巷角。
連笑氣喘吁吁地從巷角的陰影中探出半張臉。
眼看著追他們的那幫人出了酒吧之後朝反方向的停車場追蹤而去,連笑終於能趴在牆邊大大地鬆口氣。
連笑就這麼趴在牆邊喘了半天,終於意識到周遭氣氛不對——
明明是兩個人一起躲進了巷角,為什麼就只聽見她一個人的喘氣聲?
連笑疑惑地回頭,確定了巷角的半明半暗處還站著個方遲,這才鬆口氣。
可剛松下的那口氣,又因為方遲抱著雙臂冷冷看她的樣子,猛地又提了起來。
連笑迎上他目光的下一秒,腦子便飛快地運轉起來,轉眼竟笑著打起了招呼:「嗨!這麼巧?」
方遲自上而下打量她一輪。
從凌亂的頭髮,到緋紅的兩頰,到提著鞋的手,到她腳上那雙踩髒了的襪子……
旋即目光重回她臉上,短暫停留片刻,調頭就走。
連笑趕緊問:「你去哪兒?」
「找譚驍。」方遲頭也不回,腳下更是不停。
連笑頓時慌了:「那我怎麼辦?」
方遲聞言,腳下稍一定,回過頭來。
連笑頓覺有戲,做可憐狀,低頭看著自己腳尖:「人家襪子都跑髒了……」
方遲一笑。
笑容旋即淡去:「襪子跑髒,又不是鞋跟跑斷。」
說完便不再做任何停留,雙手插著褲兜,決然離去。
這人不講情面起來,真是這是半點好處都討不到——
連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罵。
方遲腳步不停,卻心繫身後任何可能的動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身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
是鞋跟砸在牆上的聲音——
「現在鞋跟斷啦!」
連笑提著剛被她自己敲斷的鞋跟,衝著他的背影耀武揚威起來。
方遲面無表情的揹著這個腳上只有一雙襪子的女人走進停車場,停在自己車旁,把這女人往引擎蓋上一放,才終於得以脫手。
連笑心情好,雙手撐著引擎蓋,晃著兩條腿,就差哼歌了。
見他摸口袋,連笑以為他這是要拿出手機,便應和道:「快叫代駕。」
不成想他摸出的並非手機,而是車鑰匙。
「叫什麼代價?你又沒喝,你開車。」
他怎麼知道她沒喝?
這個疑問剛在連笑腦中形成,方遲已解了車鎖,把車鑰匙往她懷裡一拋。
連笑剛險險接住車鑰匙,方遲已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連笑坐在引擎蓋上,方遲坐在副駕駛中,二人隔著擋風玻璃對視片刻,看來他是真打算把她當做免費代駕使了——
連笑心裡狠啐了一口,自行爬下引擎蓋,走到駕駛座,穿著那雙髒透了的襪子,拉開車門坐進去,開始熱車。
全程無話。
穿著襪子開車,腳感略詭異,駕駛那人又始終悶不做聲,連笑忍不住透過後視鏡瞄他。
足足瞄了三次,按照他之前警覺的勁兒,這麼看他,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看來是真不打算搭理她了。
非逼她先開口是不是?
連笑食指無意識的敲著方向盤,非得她先開口是不是?那就如他所願——
「你住哪兒?」
方遲頭也不抬:「你沒必要知道。」
「你這話說的……」連笑忽略他冷硬的語氣,「我不知道你住哪,怎麼送你回家?」
方遲隨口一答:「把車開回你家——」
連笑心尖一緊。
「——我再叫代駕,把我送回自己家。」
連笑心頭一沉。
也對,怎麼她還會以為他會在她家住下?
連笑收斂了一下神色,決定換個愉快點的話題:「你在酒吧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這廝肯定是一直暗中觀察,準備隨時英雄救美……
「在你僱來的小鮮肉故意踩我那腳的時候。」
他回答得很平靜。
連笑一記急剎,若不是安全帶攔著,她估計已一頭栽擋風玻璃上去了。安全帶攔住她的人,卻攔不住她的聲線栽進滿腔詫異裡:「什……什麼小鮮肉?」
方遲終於笑了:「你難道不知道譚驍喝醉之後,外號叫譚大嘴麼?」
譚……大嘴?
連笑不禁琢磨起這個外號的深意來。
難不成……
意識到某種可能性的連笑不禁瞪著眼看向後視鏡中的方遲。
方遲聳聳肩,肯定了她的猜測。
連笑不禁握緊方向盤——
譚驍,我要撕爛你的嘴!
但顯然在方先生眼裡,譚驍和身旁這女人無異於半斤八兩,誰也怨不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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