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洗澡只用了十分鐘,可方遲站在鏡子面前,又足足站了五分鐘。
他最近不是忙女友就是忙工作,許久不去健身房,泰拳也沒練了,如今看著鏡中的自己,自然哪哪不順眼。
人魚線的線條不夠明顯,可還行?
腹肌的線條不夠流線型,可還行?
臨時來兩組俯臥撐,應該還能稍微挽救下。方遲當即扯過浴巾往腰上一圍,剛要伏地,卻是一怔——
她給他準備的浴巾,尺寸也,忒小了吧。
頂多算是匹大毛巾。系在腰上,都沒有富餘打個死結,一動就要掉。
若不是深知她的脾性,方遲都要忍不住懷疑她這是故意的了。
皺著眉換回自己的西褲,抓緊時間來了兩組俯臥撐,此時方遲的頭髮都已晾至半乾無需再擦,這才開了門出去。
他在浴室裡浪費了這麼長時間,想必她已經等很久。
方遲穿過客廳時,難免下意識加快腳步。
香主、堂主、幫主大概是被他腳步聲驚醒,方遲聽見貓爪噼裡啪啦地一路尾隨的聲音,扭頭一看——
三隻小祖宗排成一溜長隊,正準備跟著他一塊進臥室。
「大人要辦正事,你們回窩睡覺。」
低低沉沉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開來。
見三小隻面面相覷,方遲的心思早就不在這兒,權當它們這是聽懂了,也就沒管它們,自顧自地繼續朝臥室走去。
可方遲剛要推開臥室門,耳邊再度傳來貓爪子的聲音。立即一鎖眉心,定住腳步,回頭一瞧,三小隻竟還跟著——
他停了。它們也停了。
方遲只能一咬牙,彎腰拎起三隻,疾走至貓籠,把它們放進去,鎖好。
他在臥室外折騰這麼久,臥室裡那人該不會……
等睡著了吧?
卻不料他悶著頭推門而入的那刻,臥室自帶的浴室門也剛被拉開,連笑悶著頭走了出來,正與他迎面對上。
面面相覷。
她尷尬地別過臉去。
他卻笑了。
此時連笑站在他面前,身上是件明顯大了幾個尺碼的浴袍,浴袍下襬都遮過了腳面,上身效果哪是浴袍?簡直是道袍——
這本是要拿給他穿的,哪知道急中生亂,她把自己的浴巾給了他。
「有什麼好笑的?」
連笑心裡打著邊鼓。難不成他發現她洗完澡還順便化了個妝?
可這明明是個很容易矇騙過直男的心機裸妝……
雖然他早見過她素顏、甚至更糟糕更狼狽的樣子,但剛才洗完澡之後,連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總覺得哪哪都不順眼。
嫌眼睛不夠亮,又把美瞳給戴上了。
臉上也沒什麼血色,粉底腮紅高光自然一個都不能少。
就這樣拼命地往臉上抹東抹西,若不是怕他等太久,她甚至想熱一熱電睫毛棒,把睫毛電翹一些。
連笑下意識地用手撥了撥睫毛。
而對面的方遲,明明嘴角已經斂去了笑,眼底的笑意卻半點未散:「你怎麼還化了個妝?」
「誰?誰睡覺還化妝?腦子有泡吧……」
連笑罵起自己來倒也半點不含糊。
卻也半點不敢直視面前的方遲,調頭就要往房間深處走。
步子太大,浴袍又太長,剛走一步就要絆倒。
連笑本就糗得不行,這下再摔倒,她還怎麼面對……
好在方遲眼疾手快,撈住她順便打橫抱起——
方遲心裡其實也慶幸,好在他沒繫著她給他的浴巾而是穿了自己的西褲,不然他這樣抱著她,怕是還沒走到床邊,浴巾就已經散落在地。
連笑剛被放到床上,就下意識側過身去。
既怕自己的偽素顏曝光,又怕——
他卻沒有立即貼過來。
而是仰面躺在一旁,正正地躺著,枕著胳膊看了會兒天花板,也不知正思考些什麼。
周遭越是安靜,連笑越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她終於忍不住捂住胸口命令它跳慢一些時,他一記側身就貼了過來。
那一刻連笑的心跳終於如她所願跳慢了——
更準確來說,是生生滯了一拍。
連連笑自己都分明感覺到心跳狠狠一滯,他卻貼在她耳側,一笑:「心跳好快。」
「我哪有?」
連笑條件反射地否認,扭過頭去看他的同時卻是一愣。
觸目可及的卻是他自眼底慢慢瀰漫上來的,是一星一點幾乎肉眼可見的慾念。
他按著她的肩,將她慢慢放平。
而他,籠罩在她視線上方,將她的手牽至他胸口。
「好吧,我說的是我自己,心跳太快。」
相比她的驕矜,他倒是坦蕩。
連笑的掌心分明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強而有力的跳動。
男人——
這個詞突然從連笑腦中冒出,她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強而有力的,更不僅僅是他的心跳。
連笑的手最終被他牽引著,碰觸到……
的那一刻,瞬間嚇得縮了手。
今晚究竟意味著什麼,看來他打算用身體力行的方式,告訴她……
……
……
感覺到一絲痛意的那一刻,連笑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思緒紛至沓來重回她腦中的那一刻,方遲已經捂著流血的腦袋。
連笑腦袋是懵的,看看自己手裡拿著的造型鋒利的金屬擺件——
那是她擱在床頭櫃上的裝飾品。
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大概幹了些什麼。
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跌坐在他面前,正要捧起他的臉。
方遲一看她手裡還拿著的金屬擺件,條件反射地避了下。
連笑這才記起手裡還拿著這玩意,趕緊扔了,卻也不敢再碰他。
「對不起,對不起……」
她也只會說這兩句了。
方遲從醫院急診室出來時,額頭上的傷已經包紮好。
坐在外頭的連笑見他出來,立馬起身。
明晃晃的日光燈下,方遲臉色無恙地朝她走來。
連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終究是把腦袋低下了:「對不起……」
他在這種時候竟還笑得出來:「你啊,這叫謀殺親夫——」
當然這笑也沒能維持多久。
她砸的這一下還挺狠的,他一笑,就扯著了傷口,自然瞬間疼沒了表情。
「——確實該說對不起。」
他說著,朝她展了展臂,連笑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明知道他不可能會揍她,卻依舊抵不住身體本能的反應。
方遲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只展臂往她肩上一擱,繼而一攬:「浩克,請扶著我。」
浩克——
連笑還記得這個稱呼的由來。
這回她的應激反應,是把他給揍下了床……
深深淺淺的腳步聲,就這麼沿著走廊盡頭而去。
二人說話的聲音,也在這個凌晨時分也漸行漸遠。
「跨年一起去香港吧。」
「……」
「我到時候過海辦點事,咱倆順便玩一週。歐美那邊聖誕假期都特別冷清,估計你也不愛去。」
「就……咱倆?」
連笑的聲音不免有些卡殼。
今晚的事,還不夠他吸取教訓?
還敢和浩克共處一室……一整週?
「對,就咱倆。」方先生沒在怕。
猜到她在擔憂什麼,方遲又補了句:「放心,我抗揍。大不了這次是床頭擺件,下次是酒店的菸灰缸。」
「……」
「……」
可連笑不敢保證,這次是床頭擺件,下次會不會是酒店的餐刀……
「你下次綁著我的手好了……」
連笑已然說話似嘆氣。
她只顧著情緒低落,都不知道自己隨口答了些什麼。
方遲卻作勢思考起來,末了竟兀自點頭道,「這主意不錯——」說著不忘扭頭,嚴肅認真地看她一眼,「你不介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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