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其實洗澡只用了十分鐘,可方遲站在鏡子面前,又足足站了五分鐘。

他最近不是忙女友就是忙工作,許久不去健身房,泰拳也沒練了,如今看著鏡中的自己,自然哪哪不順眼。

人魚線的線條不夠明顯,可還行?

腹肌的線條不夠流線型,可還行?

臨時來兩組俯臥撐,應該還能稍微挽救下。方遲當即扯過浴巾往腰上一圍,剛要伏地,卻是一怔——

她給他準備的浴巾,尺寸也,忒小了吧。

頂多算是匹大毛巾。系在腰上,都沒有富餘打個死結,一動就要掉。

若不是深知她的脾性,方遲都要忍不住懷疑她這是故意的了。

皺著眉換回自己的西褲,抓緊時間來了兩組俯臥撐,此時方遲的頭髮都已晾至半乾無需再擦,這才開了門出去。

他在浴室裡浪費了這麼長時間,想必她已經等很久。

方遲穿過客廳時,難免下意識加快腳步。

香主、堂主、幫主大概是被他腳步聲驚醒,方遲聽見貓爪噼裡啪啦地一路尾隨的聲音,扭頭一看——

三隻小祖宗排成一溜長隊,正準備跟著他一塊進臥室。

「大人要辦正事,你們回窩睡覺。」

低低沉沉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開來。

見三小隻面面相覷,方遲的心思早就不在這兒,權當它們這是聽懂了,也就沒管它們,自顧自地繼續朝臥室走去。

可方遲剛要推開臥室門,耳邊再度傳來貓爪子的聲音。立即一鎖眉心,定住腳步,回頭一瞧,三小隻竟還跟著——

他停了。它們也停了。

方遲只能一咬牙,彎腰拎起三隻,疾走至貓籠,把它們放進去,鎖好。

他在臥室外折騰這麼久,臥室裡那人該不會……

等睡著了吧?

卻不料他悶著頭推門而入的那刻,臥室自帶的浴室門也剛被拉開,連笑悶著頭走了出來,正與他迎面對上。

面面相覷。

她尷尬地別過臉去。

他卻笑了。

此時連笑站在他面前,身上是件明顯大了幾個尺碼的浴袍,浴袍下襬都遮過了腳面,上身效果哪是浴袍?簡直是道袍——

這本是要拿給他穿的,哪知道急中生亂,她把自己的浴巾給了他。

「有什麼好笑的?」

連笑心裡打著邊鼓。難不成他發現她洗完澡還順便化了個妝?

可這明明是個很容易矇騙過直男的心機裸妝……

雖然他早見過她素顏、甚至更糟糕更狼狽的樣子,但剛才洗完澡之後,連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總覺得哪哪都不順眼。

嫌眼睛不夠亮,又把美瞳給戴上了。

臉上也沒什麼血色,粉底腮紅高光自然一個都不能少。

就這樣拼命地往臉上抹東抹西,若不是怕他等太久,她甚至想熱一熱電睫毛棒,把睫毛電翹一些。

連笑下意識地用手撥了撥睫毛。

而對面的方遲,明明嘴角已經斂去了笑,眼底的笑意卻半點未散:「你怎麼還化了個妝?」

「誰?誰睡覺還化妝?腦子有泡吧……」

連笑罵起自己來倒也半點不含糊。

卻也半點不敢直視面前的方遲,調頭就要往房間深處走。

步子太大,浴袍又太長,剛走一步就要絆倒。

連笑本就糗得不行,這下再摔倒,她還怎麼面對……

好在方遲眼疾手快,撈住她順便打橫抱起——

方遲心裡其實也慶幸,好在他沒繫著她給他的浴巾而是穿了自己的西褲,不然他這樣抱著她,怕是還沒走到床邊,浴巾就已經散落在地。

連笑剛被放到床上,就下意識側過身去。

既怕自己的偽素顏曝光,又怕——

他卻沒有立即貼過來。

而是仰面躺在一旁,正正地躺著,枕著胳膊看了會兒天花板,也不知正思考些什麼。

周遭越是安靜,連笑越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她終於忍不住捂住胸口命令它跳慢一些時,他一記側身就貼了過來。

那一刻連笑的心跳終於如她所願跳慢了——

更準確來說,是生生滯了一拍。

連連笑自己都分明感覺到心跳狠狠一滯,他卻貼在她耳側,一笑:「心跳好快。」

「我哪有?」

連笑條件反射地否認,扭過頭去看他的同時卻是一愣。

觸目可及的卻是他自眼底慢慢瀰漫上來的,是一星一點幾乎肉眼可見的慾念。

他按著她的肩,將她慢慢放平。

而他,籠罩在她視線上方,將她的手牽至他胸口。

「好吧,我說的是我自己,心跳太快。」

相比她的驕矜,他倒是坦蕩。

連笑的掌心分明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強而有力的跳動。

男人——

這個詞突然從連笑腦中冒出,她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強而有力的,更不僅僅是他的心跳。

連笑的手最終被他牽引著,碰觸到……

的那一刻,瞬間嚇得縮了手。

今晚究竟意味著什麼,看來他打算用身體力行的方式,告訴她……

……

……

感覺到一絲痛意的那一刻,連笑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思緒紛至沓來重回她腦中的那一刻,方遲已經捂著流血的腦袋。

連笑腦袋是懵的,看看自己手裡拿著的造型鋒利的金屬擺件——

那是她擱在床頭櫃上的裝飾品。

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大概幹了些什麼。

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跌坐在他面前,正要捧起他的臉。

方遲一看她手裡還拿著的金屬擺件,條件反射地避了下。

連笑這才記起手裡還拿著這玩意,趕緊扔了,卻也不敢再碰他。

「對不起,對不起……」

她也只會說這兩句了。

方遲從醫院急診室出來時,額頭上的傷已經包紮好。

坐在外頭的連笑見他出來,立馬起身。

明晃晃的日光燈下,方遲臉色無恙地朝她走來。

連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終究是把腦袋低下了:「對不起……」

他在這種時候竟還笑得出來:「你啊,這叫謀殺親夫——」

當然這笑也沒能維持多久。

她砸的這一下還挺狠的,他一笑,就扯著了傷口,自然瞬間疼沒了表情。

「——確實該說對不起。」

他說著,朝她展了展臂,連笑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明知道他不可能會揍她,卻依舊抵不住身體本能的反應。

方遲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只展臂往她肩上一擱,繼而一攬:「浩克,請扶著我。」

浩克——

連笑還記得這個稱呼的由來。

這回她的應激反應,是把他給揍下了床……

深深淺淺的腳步聲,就這麼沿著走廊盡頭而去。

二人說話的聲音,也在這個凌晨時分也漸行漸遠。

「跨年一起去香港吧。」

「……」

「我到時候過海辦點事,咱倆順便玩一週。歐美那邊聖誕假期都特別冷清,估計你也不愛去。」

「就……咱倆?」

連笑的聲音不免有些卡殼。

今晚的事,還不夠他吸取教訓?

還敢和浩克共處一室……一整週?

「對,就咱倆。」方先生沒在怕。

猜到她在擔憂什麼,方遲又補了句:「放心,我抗揍。大不了這次是床頭擺件,下次是酒店的菸灰缸。」

「……」

「……」

可連笑不敢保證,這次是床頭擺件,下次會不會是酒店的餐刀……

「你下次綁著我的手好了……」

連笑已然說話似嘆氣。

她只顧著情緒低落,都不知道自己隨口答了些什麼。

方遲卻作勢思考起來,末了竟兀自點頭道,「這主意不錯——」說著不忘扭頭,嚴肅認真地看她一眼,「你不介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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