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馳跟他碰了一下杯,把杯子裡的一口酒給喝了。
邊聊邊吃邊喝,從店裡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連平時這會兒還開著的小超市都關了門。
一到放假,這些由學生帶起來的熱鬧場面就一下都蕭條了。
方馳一齣門就被北風灌了領子,他縮了縮脖子:「哎瞬間醒酒了。」
「參觀一下我們學校嗎?」程漠問肖一鳴,「帶你轉轉。」
「那我……」方馳聽他這意思,大概沒打算讓自己參加頂著老北風的偽情侶校園散步活動,「回宿舍了?」
肖一鳴沒出聲,程漠點了點頭:「你回吧,明天走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
「好,」方馳又看著肖一鳴,「要是過年回去了,記得跟我聯絡。」
「嗯。」肖一鳴應了一聲。
這是第一次方馳想到過年會有種沉甸甸的壓力,早上起床把宿舍倆人送到車站去都沒有讓他感受到放假了過年了回家了的喜悅和興奮。
一直到快中午的時候接到了孫問渠的電話,他才從床上一躍而起,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下高速了?」方馳問。
「嗯,下了。」孫問渠那邊開著音樂。
「到哪兒了?我去門口等你。」方馳一邊說著一邊穿上鞋。
「到哪兒了啊,我看看,」孫問渠說,「也沒什麼標誌物,就看到南區3棟四個字。」
「南區3棟?」方馳愣了愣之後猛地吼了一聲,「我靠你到我們宿舍樓下了?」
「大概吧,」孫問渠笑著說,「拿上行李直接下來吧。」
方馳從窗戶和手機聽筒裡同時聽到了兩聲喇叭響,他跑到窗邊,看到了樓下路邊停著的紅色小甲殼蟲,嘴角一下就扯到了後腦勺上:「馬上下去,等我。」
行李不多,一個小箱子加一個包,包裡放著他用兩件t恤裹著的寶貝盤子。
方馳跑下樓,拉開車門把行李放到後座,然後也沒管旁邊有沒有人,撲過去就摟著孫問渠狠狠地親了好幾口,還在他嘴唇上咬了兩下。
「哎,」孫問渠抹了抹嘴,「好吃麼?」
「甜的,」方馳也抹了抹嘴,笑著說,「是真的甜的,你吃巧克力了吧?」
「嗯,」孫問渠拿了一塊遞給他,「要嗎?也甜一下。」
「不要,我看著你就夠了,」方馳關上車門,在車座上扭了半天才把自己的羽絨服給扯明白了,「我以為你又開那輛卡宴呢。」
「等你亮子叔叔這幾單大的弄完了,他買,買來我拿這輛跟他換。」孫問渠側過頭笑著說。
「別老欺負他,」方馳拿出手機,「你自己買。」
「以為你說你幫我買呢。」孫問渠說。
「這種一聽就是為了說好聽的才說的話我才不說,我別說現在才剛大一了,我就是現在畢業了,我也買不起,」方馳笑笑,「你要真現在買了,以後換車的時候我給你買。」
「好,」孫問渠把手搭到他肩上,捏了捏他耳垂,「給誰打電話呢?」
「程漠,他還沒走,讓我走的時候告訴他一聲,」方馳撥通了程漠的電話,那邊程漠很快就接了起來,「我準備走了啊,你還有什麼要交待的嗎。」
「看見你倆在樓下了,」程漠說,「光天化日的撲進去撅個屁就啃,也就是現在放假了沒人,要不你都不用想著在宿舍出櫃,你直接就全校出櫃了……」
「靠。」方馳樂了。
「我現在下去,等我一下。」
程漠拎著個紙袋下來的,方馳一看就知道是炒栗子。
「哥哥好,」程漠扒車窗那兒跟孫問渠打了個招呼,然後把紙袋遞了進來,「給,這回真是我炒的了,不是加工的,你嚐嚐什麼味兒。」
「我不敢吃。」方馳開啟看了看,倒是挺香的。
「有你這樣的麼,」程漠拍了他一巴掌,又從兜裡拿了兩個紅色的小紅布包出來,「這個你倆一人一個,十五的時候我跟何寶寶去廟裡求的平安符。」
「謝謝。」方馳接過來,拿了一個給孫問渠。
「要不你給我提前拜個年吧。」孫問渠笑笑。
「哥哥過年好,給您拜個早年。」程漠想也沒想就說了一句。
「過年好。」孫問渠從兜裡拿出個紅包,遞給了程漠。
「壓歲錢啊?」程漠愣了愣,又捏了捏紅包,「我靠,好像不少?平輩兒不用給壓歲錢吧?」
「肖一鳴管我叫叔。」孫問渠說。
「這都什麼稱呼啊……」程漠嘆了口氣,「謝謝哥哥。」
車開出學校之後,方馳伸手往孫問渠口袋裡掏了掏,又掏出了幾個紅包,他嘖了一聲,開啟把錢抽出來數了數,都是八百。
「你還備著紅包來呢?」方馳說。
「嗯,就程漠和肖一鳴,過年也不一定能碰上,就帶著了,看到誰就給誰吧。」孫問渠說。
「那除了肖一鳴的,還多一個呢。」方馳說。
「哎,不得備著點兒嗎,萬一還有別的同學在場呢,」孫問渠笑笑,「你查賬呢?」
「是啊,還沒查完呢,」方馳把錢放回紅包裡,「哪兒來的錢啊,最近也沒給你錢,就那幾千塊還能裝出這好幾個紅包來?」
「你亮子叔叔給我錢了,」孫問渠說,「回去了都轉過去給你。」
「這麼快就結賬了?」方馳愣了愣。
「怎麼可能,這是零用加生活費加想起來就給點兒,」孫問渠想想把車又停在了路邊,「你開,我睡會兒。」
「哦。」方馳換到了駕駛室。
孫問渠睡覺的樣子很安靜,每次都會讓方馳有種說不上來的滿足感,特別是他在車上睡覺的時候,那種你開車我可以睡得很踏實的感覺,讓方馳每看他一眼都會忍不住微笑。
不過今天跟以往不同,按之前他的孫問渠的計劃,這次孫問渠是不跟他回爺爺家的,車開到市裡的汽車站,方馳自己坐班車回去。
越靠近目的地,方馳越捨不得。
如果是平時,他可能最終還是會耍賴,讓孫問渠跟他一塊兒回去,或者在市裡賴一夜第二天再回去,但這次不行。
這種想像不出來到底會發生什麼的狀態下,孫問渠不能在場。
再說他心裡壓著事,也沒什麼心情耍賴了。
「到家給我電話,」孫問渠在他下巴上一下下輕輕點著,「好好陪陪爺爺奶奶,年前要是沒時間就別出來了,年後你回市裡待兩天。」
「嗯,」方馳點點頭,「我還要找你要紅包。」
「不是你給我紅包麼?管家。」孫問渠笑著說。
「哦對,」方馳笑了,「我得給你發紅包呢,還有生活費。」
「如果今年我爸不找我麻煩,你跟我回家一趟,」孫問渠說,「轉一圈兒,示個威。」
方馳樂了:「好。」
倆人窩車裡又聊了一會兒,四周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方馳沒好意思再往孫問渠身上膩,就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腿上搓著。
「你是在暗示什麼嗎?」孫問渠斜眼兒瞅了瞅自己的手。
「什……」方馳愣了愣,低頭看到孫問渠的手已經快被自己搓到褲襠上了,趕緊抓起他的手按到了自己胸口上,「我沒有暗示!」
「知道了,」孫問渠笑著湊到他唇邊親了一下,「行了,回去吧,再晚到家得吃宵夜了,爺爺奶奶肯定準備了一大桌吃的。」
「嗯。」方馳迅速偏過頭,在孫問渠唇角舔了一下。
方馳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跟市裡一比,這八點多黑得跟大半夜似的,要不是小子叫了兩聲,他差點兒都沒看著這狗在哪兒。
「乖狗,想我了吧?」方馳摸摸小子的腦袋,又從它的項圈上拿下來一個小手電。
這是爺爺的創意,每次他回來的時候如果是晚上,爺爺都會讓小子把手電筒帶過來。
「走。」方馳開啟手電,從地上撿了塊石頭,小子很高興地把石頭叼在了嘴裡,跟在他身邊蹦著。
快到村口的時候,方馳看到前面有一片光亮,那是進山的路,李叔他家空著的那塊地和老屋就在那裡。
那是李博文的農家樂。
方馳猶豫了一下,帶著小子走了過去。
現在天兒太冷,土都凍上了,想蓋房子得開春,現在這裡沒有動工的跡象,但遠遠能看到有人站在門口。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居然是李博文,正站縮著脖子邊蹦邊打著電話往旁邊停著的一輛車走過去。
大概是看到了方馳手電筒的光,李博文停下了,轉過了身。
方馳把手電筒關掉了。
「誰啊?」李博文問了一句。
「我啊。」方馳應了一聲,把手電筒往上對著自己的臉擰亮了。
「哎操!」李博文喊了一嗓子往後退了好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