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看著他:「這你能忍?你女朋友把她男神照片當頭像你都能忍?」
「能。」方馳簡短地回答,當然能忍,照片上這人跟他床單都滾多少回了……
「你不懂,這些必須忍,」劉宇在一邊說,「有必要的時候你還應該跟她共同讚美她的男神,跟她統一審美。」
話題很快轉到了應該如何跟女朋友心目中的各種男神和平相處上去了,方馳鬆了口氣,趴到自己床上,給孫問渠發了個訊息。
-剛手機被宿舍的人看了,問我女朋友頭像怎麼是個男的,嚇我一跳。
-你要不搬程漠他們宿舍去住得了。
-這是個好主意。
-還能給我找仨情敵,看我吃醋能過過癮。
-最多就倆,程漠現在被肖一鳴迷得五迷三道的,就跟我對你似的,你是我男神。
-你是我的野狗。
聊了幾句之後孫問渠估計是走開了,沒再說話。
方馳趴床上看著他的頭像出神,人不在跟前兒的時候,就連一個小小的頭像都能讓他看這麼半天。
方馳在孫問渠的頭像上戳了一下。
接著就愣了愣。
孫問渠的頭像換了,變成了他送的那盆風信子。
方馳盯著風信子看了很長時間。
「其實,」方馳轉過頭衝李錚說了一句,「那個不是……」
「走不走!」李錚回過頭來在他床上拍了一掌,「去晚了就要被小情侶們包場啊!」
「走哪兒去啊?」方馳嚇了一跳。
「吃燒烤啊,」李錚拉了拉他胳膊,「趕緊的,快快快,先吃一頓然後去街上舉火把去,吃飽了才有幹勁!」
「神經病。」方馳笑了,把手機塞回兜裡跳下了床。
情人節過完,就沒什麼刺激人的節日了,大家就盯著日曆等著放寒假。
當然,這之前他們還得熬過考試周。
方馳覺得這是自己第一次考試前沒有擔心自己會考砸鍋,有種孫學霸附身了很得意的感覺。
他所有的心思都可以用來琢磨馬上放假了孫問渠就要來接自己了,牛郎和牛郎就要團聚了,羅密歐和羅密歐就要見面了,梁山伯和梁山伯就要一起飛了……
手機在響,方馳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慢吞吞地在被子裡找手機。
這鈴聲不是孫問渠的專屬鈴聲,他一點兒也不著急。
不過摸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亮子叔叔來電時,他心裡猛地沉了一下,很快地接了起來:「亮子叔叔。」
「考,考完了沒?」馬亮的聲音傳了過來。
「還兩天就完事兒了。」方馳說。
「考得怎,麼樣?」馬亮笑著問。
「挺順利的,」方馳說,「我們這種學霸,考試都不放在眼裡。」
「那好,」馬亮放低了聲音,「李,博文,去你,你們村租,了塊地,還有房,房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動,工。」
方馳沒說話,就覺得手有點兒發涼。
「要弄估計得開,開春兒,現在地都凍,上了。」馬亮又說了一句。
「嗯,」方馳應了一聲,「大概租的李叔他們家的,就在山邊那條路上。」
「你什,什麼想法?」馬亮問。
「沒什麼想法,」方馳笑了笑,「謝謝亮子叔叔。」
「不給我透,透露點兒計,劃?」馬亮追問。
「你會告訴孫問渠的,」方馳說,「不能告訴你。」
馬亮笑了起來:「這小子。」
「我會處理好的,你別跟孫問渠說,我完事兒了自己跟他說。」方馳說。
「行。」馬亮笑著說完,掛掉了電話。
雖然腦子裡早就已經計劃好了,也已經做了很多心理準備,甚至連程漠媽媽的電話都已經存在了專門的分組裡以防一著急著不到……
但聽到馬亮給的訊息,想到自己終於要正式去面對這個問題時,方馳還是覺得有些壓抑和慌張。
該怎麼說?
怎麼說會比較緩和?
怎麼說才能讓爺爺理解這種事?
這些他都想過,反反覆覆,各種答案,他都想了很多很多。
但一直沒找到最好的答案的,是到底應該怎麼開口說出第一句。
沒錯,這才是他最害怕和不安的。
到底應該,怎麼樣,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就像高空彈跳躍出去的那一步,最高的水上滑梯往前的那一傾……後面的一切都可以應對,唯有這一步,是最難的。
該怎麼開口說第一句,他沒想好,也想不好,根本沒有答案,連一個都沒有。
考完試大家都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孫問渠明天過來接他回去,方馳一邊是興奮和期待,一邊是無解的緊張和糾結。
「晚上出來吃個飯。」方馳給肖一鳴打了個電話,本來這次孫問渠過來,他是想叫上肖一鳴一塊兒回去的,但肖一鳴要把兼職一直做到年前。
「好,」肖一鳴說,「就咱倆嗎?」
「還有程漠,」方馳說,「不是他讓我叫你的,是我得把你倆都叫出來,我有事兒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你……」肖一鳴頓了頓,「是要跟家裡說了?」
「嗯。」方馳應了一聲。
肖一鳴輕輕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說:「行,一會兒我就過去。」
「我跟程漠過去找你得了。」方馳說。
「不用,我還沒看過你們學校呢,晚上順便參觀一下。」肖一鳴說。
「好,到了打我電話。」方馳掛了電話。
手機剛放回兜裡,手還沒抽出來就又響了。
方馳又把手機掏了出來,看到是隔壁張叔的號碼。
是爺爺。
他接起電話:「張叔?」
「哎,是,」張叔笑著,「來,你爺爺要跟你說話呢,問你什麼時候回。」
「小馳啊,」爺爺的聲音傳了過來,「你考完試了沒有?」
「考完了,」方馳一聽到爺爺的聲音,鼻子頓時就酸得不行,他狠狠地揉了揉鼻子之後才又說了一句,「我考得挺順的,比高中的時候牛多了。」
「長大了懂事了,」爺爺笑得很開心,「平時知道學習了吧。」
「嗯,」方馳跟著他笑了笑,「我們宿舍六個人就我一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
「什麼時候回來啊?」爺爺問。
「明天,」方馳說,「明天水渠開車過來接我。」
「水渠?」爺爺有些驚訝,「他專門過去接你嗎?」
方馳咬了咬嘴唇:「嗯,他專門過來接我。」
「你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他了,」爺爺說,「坐動車回來才多久,他這麼過去回來,一天時間都沒了。」
「沒事兒,」方馳吸了口氣,「他反正願意。」
「你都開口了他不願意也得願意啊,人家是不好拒絕你,」爺爺說,「你以前不是特別不願意麻煩人的嗎?」
「爺爺,他不是不好拒絕,他是真的願意。」方馳說。
「哦,是嗎?」爺爺頓了頓,「他是閒的吧?」
方馳笑了起來,樂了兩聲又感覺笑不出來了,靠在牆上閉了閉眼睛:「他現在挺忙的,不過還是抽時間過來了。」
「這朋友也真夠意思了。」爺爺笑著說。
「他不是一般的朋友,」方馳清了清嗓子,手抓著旁邊的欄杆,感覺自己能把鐵欄杆給捏扁了,「是比鐵哥們兒更好的朋友,我那會兒還跟奶奶說了呢,他要是個女的,我就娶他了。」
「我聽你奶奶說了,」爺爺笑著說,「你這孩子。」
方馳感覺這是個順著說下去的機會,但張了好幾次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他不敢在電話裡說,他得當面說,他得面對面,要看得見爺爺的反應,要能看清爺爺的反應,要不然他會擔心。
而且,他也希望爺爺如果想揍他,抬手就能打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