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飛來橫犬 巫哲 第2頁,共2頁

掙扎了一場戲那麼久,總算找到了一個壁爐,很暖,還軟和,他趕緊撲過去抱緊了。

舒服。

總算是暖烘烘地睡著了。

這一夜睡得不太實,守歲的鞭炮聲時不時響起,方馳感覺自己整夜都在時醒時睡,但似乎也沒全醒過。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好睏,好冷,抱緊壁爐。

最後被鄰居家的鞭炮炸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窗簾縫裡已經透進了金色的陽光。

他很不情願地打了個呵欠,然後盯著自己眼前一截脖子看了很長時間。

最後看到了那個黑色的小錨才猛地一下完全清醒了。

他緊緊地摟著孫問渠睡了一晚上。

迷茫中他隱約感覺之前應該還有些別的什麼事兒。

是什麼……

是……

方馳輕手輕腳地起床,起手輕腳地把被子蓋到他身上,再輕手輕腳地穿上外套,輕手輕腳開門出門關門之後,孫問渠才翻了個身,活動了一下自己被箍了一晚上的胳膊。

他一直不知道方馳睡相什麼樣,這一夜算是深刻領悟了,野蠻霸道,摟上了就不撒手,跟抓賊似的,警察不來不鬆勁。

可惜一晚上警察都沒來。

孫問渠嘖了一聲,把身上還穿著的衣服褲子都脫了扔到地上,裹著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了眼睛。

「你拿了多少壓歲錢?」胡穎在院子裡攔住了方馳,笑眯眯地問。

「你拿多少我拿多少唄,」方馳笑了笑,從兜裡摸出了紅包,抽了張一百的出來,「你給我拜個年我也給你。」

「小馳哥哥過年好。」胡穎馬上笑著說了一句。

「乖。」方馳把錢放到了她手上。

「還是你好,小輝哥哥摳門兒得不要不要的,」胡穎邊說邊往他手裡的紅包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瞪大了,「你這是要給人的紅包還是人家給你的啊?這麼多!」

「嗯?」方馳低頭看了一眼,看到紅包裡的一沓錢時才猛地回過神來,這是昨天孫問渠給的那個紅包。

這厚度少說兩千以上,他家給紅包沒有給這麼大的,他趕緊把紅包塞回兜裡:「這是……我全部的紅包都擱一塊兒了。」

「過癮啊,」胡穎笑了,又往樓上看了看,「孫大哥沒起呢?」

「不知道……沒吧,」方馳也看了一眼樓上,窗簾還是拉著的,「他昨天也喝不少,估計還在睡。」

「哦……」胡穎摟著他胳膊,「這個孫大哥,多大年紀啊。」

「應該……快30了吧,」方馳說,「幹嘛?」

「啊?那是大叔了哎,」胡穎想想又笑了,「我覺得他好帥啊。」

方馳嘖了一聲:「你整天都琢磨什麼呢?」

「琢磨帥哥呀,」胡穎鬆開他胳膊笑著跑進了廚房,「姥爺我要吃點兒東西!」

是挺帥的。

方馳揉揉鼻子,吹了聲口哨,小子從後院穿過客廳跑了過來,他衝廚房裡喊了一聲:「爺爺我出去轉轉。」

「去吧去吧,中午回來吃飯啊,」爺爺在廚房裡說,「你最喜歡的大肉餃子,全是肉。」

「嗯。」方馳應了一聲,帶著小子跑出了院子。

村裡的路上全是紅色的炮仗屑,襯上下面的雪顯得鮮豔喜慶,一幫小孩兒邊笑邊叫地在路上跑著,時不時停下點兩個鞭炮。

方馳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扣上耳機,把音樂聲調大,順著路跑出了村子。

後山很清靜,這陣村裡不會有人上山,也沒有大媽徒步團,整座山連同山下的小路上,只有方馳一個人。

還有一條歡蹦亂跳的狗。

這種感覺方馳很喜歡,一個人,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空氣,不會被打擾,也不會去想太多亂七八糟的事兒。

只有跑,邁腿,大步跨出去,往前跑。

耳朵裡是音樂,還有自己的呼吸。

往前跑,臉和脖子都能感覺到冰涼的風,讓人清醒,也讓人平靜。

沒多久方馳就順著路跑進了山裡,山路不平,但泥土地卻更有彈性,跑起來很舒服。

這山他很熟,小時候爺爺會帶著他從這裡上山,砍柴,撿蘑菇,夏天他會到最遠人最少的那個水潭裡泡著,游泳,從高高的石頭上往下扎猛子。

他練攀巖的底子差不多也是那時打下的。

一直跑進山裡,沒有路了就往上爬。

他喜歡聽著自己的呼吸,感覺著汗水從臉上背上滑下去。

還真是野大的。

去了縣城以後一直不適應,總想著往家跑,好容易適應些了,又去了城裡念高中。

感覺離家越來越遠。

如果以後真去外地上個大學,那離家又更遠了,回家一次說不定得千山萬水。

見孫問渠一次也很難了吧?

……這都想哪兒去了。

方馳每次進山跑步,沒有幾個小時不會出來,不過今天大年初一,他不能待太久,中午還要回去吃大肉餡兒餃子呢。

沒到兩個小時,他就又跑了出來。

也挺舒服了,連跑帶爬的出了一身汗,全身都感覺鬆快了。

帶著小子跑到出山的路口時,小子突然衝著前面叫了幾聲,然後撒丫子就跑了過去。

方馳跟著往前看過去,前面站著個人。

是孫問渠。

「你怎麼跑來了!」方馳腳步頓了頓,風一刮過來,他又趕緊快跑了幾步到了孫問渠跟前兒,把耳機扯了下來。

「等你唄。」孫問渠裹得挺厚,帽子圍巾手套口罩的全招呼上了,但還是在風裡縮著脖子。

「等我幹嘛啊,」方馳瞪著他,孫問渠耳朵和眼睛都凍紅了,他皺了皺眉,「你在這兒多久了?」

「半個小時吧。」孫問渠吸吸鼻子。

「找我有事兒?」方馳很吃驚,「那你打我電話啊。」

「您電話擱哪兒呢?」孫問渠說。

「兜裡……」方馳順手往兜裡摸了摸,沒摸著,「我沒帶啊?擱哪兒了?」

「問我啊?」孫問渠嘖了一聲,「我哪兒知道,要不我給你聞聞找一找唄。」

「可能扔客廳裡了,」方馳抓抓腦袋,站到了迎風那邊,想幫孫問渠擋著點兒,「找我有事兒啊?」

「沒事兒,」孫問渠看出了他的意思,也往他身前挪了挪,讓自己儘量比較完整地跟他重合,「我就是看看。」

「看什麼?」方馳問。

「看看你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孫問渠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低了很多,似乎是不太想讓他聽見。

「我能……出什麼事兒。」方馳頓時有些尷尬。

「誰知道呢,扭個腳啊,摔個大馬趴啊,滑個屁墩兒啊,讓狼叼走了啊,」孫問渠說,「誰知道呢。」

方馳讓他這一串說樂了,笑了一會兒又再次回到尷尬裡,清了清嗓子:「我沒事兒。」

「回麼?」孫問渠扯了扯圍巾,「我想吃餃子。」

「嗯,回。」方馳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孫問渠今天的打扮沒有大雜燴,黑色的羽絨服,修身的休閒褲配了雙靴子,帽子圍巾什麼的是一套,都是灰色帶暗花的,口罩也沒戴那天那個血盆大口,就普通的黑色口罩,這一身看上去讓人覺得很舒服。

特別消氣兒。

孫問渠很多時候都會給人這樣的感覺。

方馳想著又回頭瞅了一眼,孫問渠正低個頭很正地跟在他身後走著。

「能擋著風麼?」方馳問。

「不能,」孫問渠捂在口罩裡說,「你要有你二叔那個體形估計能擋著點兒。」

「那你還這麼走?」方馳說。

「湊合擋點兒吧,我耳朵疼。」孫問渠嘆了口氣。

「那……」方馳猶豫了一下,把脖子上的耳機拿了下來,轉過身扣在了他耳朵上,「這樣行麼?」

「嗯,」孫問渠笑笑,「怎麼沒聲兒?」

「關了啊,你要聽嗎?」方馳掏出機子。

「不聽,你那些小破歌我不聽。」孫問渠說。

「也不全是小破歌,」方馳笑笑,「還有你拉的小破曲子。」

「好聽麼?」孫問渠拉下口罩,勾了勾嘴角。

「好聽。」方馳看著他,突然有一瞬間的晃神兒。

「晚上再給你拉一段兒吧。」孫問渠說。

「你帶二胡了?」方馳有些吃驚。

「嗯。」孫問渠點點頭。

「那……晚上要是吃飯晚了……」方馳說得有些磕巴,「就,如果晚了……那什麼,你是不是得……會耽誤你休息……」

「你聽不聽啊?」孫問渠眯縫了一下眼睛。

「聽。」方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