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夠我給你出,然後你再籤一份……」
方馳用腳把廚房門勾了一下關上了。
因為突然得知自己做的菜不怎麼好吃,所以方馳今天做飯做得比較慢,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步驟出錯了導致菜不好吃。
不過多花了二十分鐘他也沒找到原因。
那就不怪自己了,只能湊合了。
「其實你麵條煮得還不錯,」孫問渠邊吃飯邊說,「我表揚過麵條吧?」
「嗯,那你天天吃麵啊?」方馳問。
「行啊,」孫問渠笑笑,又看了看時間,「你今天怎麼這麼閒。」
「我們校慶,這兩天沒有晚自習。」方馳埋頭吃著飯。
「那正好,一會兒有東西送你。」孫問渠說。
「什麼東西?」方馳愣了愣,「爺爺奶奶給你的那些東西不用回禮的。」
「我知道,我就算要回禮也不回給你啊,我有空帶著東西直接就去了,」孫問渠笑了,「我送你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孫問渠昨天的那句話,白天一整天的不自在再次爆發了,這會兒怎麼都覺得很尷尬。
吃飯的時候孫問渠跟他說話,他也尷尬,沉默著他更尷尬。
偏偏他吃完比孫問渠快太多,吃完了坐一邊等著孫問渠跟個貓似的慢吞吞地就吃那麼一小碗的菜,吃完還要舔爪子。
好容易孫問渠放了筷子,他趕緊把東西收拾到廚房洗。
洗完碗收拾完廚房,回到客廳的時候沒看到孫問渠。
「這呢。」孫問渠的聲音從書房傳出來。
方馳猶豫了一下,走進了書房。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孫問渠的書房,在客廳看不全書房的樣子,進來以後才發現,書房應該是孫問渠這套房三間屋子裡面積最大的一間。
除了在門外就能看到的一面牆的書櫃和書桌,對面的牆也是書櫃,而靠裡的那面牆上掛著四把二胡,還有兩幅裱好的字。
「還是……」字寫得很草,還是繁體,方馳有些吃力地辯認著,「門口……陳……記的燒……麥……最好吃?」
「嗯,」孫問渠靠在書桌前點點頭,「真挺好的吃的,要不明天我請……」
「不是,你寫這麼個玩意兒掛牆上?」方馳很震驚地看著他,又轉過頭看著另一幅字,這幅字內容比較多,「我要這天,再遮……這個我知道,悟空傳吧?」
「嗯。」孫問渠又點點頭。
「這倆也差得太遠了吧……」方馳站在字跟前兒上上下下地看著,「這都是什麼時候寫的?」
不得不說,無論孫問渠是個什麼樣的人,這筆字都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就自己這種外行看來,要跟他說這是哪個書法家寫的,他也肯定會信。
「陳記燒賣我進山之前寫的,另外那個上學的時候寫的,那會兒傻逼,愛寫這種的。」孫問渠說。
「哦。」方馳忍不住認真地看了看傻逼。
「我送你東西呢,你能不能把注意力往這邊挪挪?」孫問渠抱著胳膊有些不滿地說。
「哦。」方馳走到了書桌前。
孫問渠往旁邊讓了讓,指了指桌上的一個長條盒子:「這個,謝謝你那天揹我上來。」
「揹你也不費事,」方馳拿過盒子開啟,看到了盒子裡是一個卷軸,「畫?」
「嗯。」孫問渠應了一聲。
「又是q版黃總和鏟屎官?」方馳看著他。
「我對這個題材充滿熱情,」孫問渠笑笑,「不是q版。」
方馳猶豫了一下,在桌上慢慢展開了畫卷。
這是一幅已經裱好了的畫,一點點展開時,方馳的驚訝不亞於第一次看到孫問渠的字。
這次不是黑白q版了,有淡淡的看上去讓人很放鬆的色彩,墨色的深淺也讓人特別舒服。
黃總蹲坐在桌上,懶洋洋地舔著爪子,桌上還有一個跟黃總很像的花瓶,插著幾根狗尾巴草,旁邊的躺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眼就能看出這是自己,穿著他經常穿的運動外套和休閒褲,戴著耳機。
看不出這幅畫的時間,但莫名就能感受到午後那種慵懶的愜意和放鬆。
「之前說想送你的是這幅,但跟你說的那天還沒畫好,」孫問渠在旁邊輕聲說,「所以就畫了個q版湊數。」
「畫得真好。」方馳說,轉頭看著孫問渠時,孫問渠的臉在側光裡,帶著柔和的淡黃色光暈,不知道是因為牆上那些字還是因為眼前這幅畫,讓他突然覺得孫問渠有種跟平時完全不同的氣質。
「畫是我自己裱的,」孫問渠笑笑,「不過我很久沒碰這些東西了,弄得不是太好。」
「我……」方馳迅速轉回頭看著畫,孫問渠嘴角的笑容突然讓他覺得有些緊張,尷尬再次在書桌前他和孫問渠之間這點小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看不出哪裡不好。」
「我這些玩意兒就蒙你這樣的特別好使,」孫問渠說,「在你跟前兒混個大師不成問題。」
「是,」方馳點點頭,「孫大聖……不,師。」
「你沒事兒吧?」孫問渠樂了。
「沒事兒,」方馳把畫小心地卷好放回盒子裡,「謝謝。」
「方馳。」孫問渠突然叫了他一聲。
「嗯?」方馳條件反射地抬頭看著他。
孫問渠眼睛稍微有點兒彎著,帶著笑,但沒再說話。
方馳跟他對視了好幾秒鐘,有些手足無措地又應了一聲:「嗯?」
孫問渠突然往他面前跨了一步,幾乎湊到了他面前,但沒等他反應過來,孫問渠擦著他的肩走出了書房,身上的椰奶香味兒和他的輕輕的一聲笑掃過方馳的臉。
方馳瞬間有種對著他屁股一腿蹬過去的衝動。
「我正式跟你說一次。」方馳拿著盒子跟到了客廳。
「說。」孫問渠已經窩進了沙發裡。
方馳一直覺得這沙發應該是孫問渠上哪兒定製的,因為他從來沒見過誰家有這種跟個沙池一樣人一坐上去就會立馬轉換成團狀陷在裡邊兒的沙發。
「我正式跟你說,」方馳皺著眉,「你能不能別老這樣?」
「哪樣?」孫問渠勾了勾嘴角。
「就……」方馳半天也沒想好該怎麼說,「就……剛才那樣?」
「我剛才幹什麼了?」孫問渠的嘴角還是勾著,帶著一抹不明顯的笑。
「你……」方馳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是啊,孫問渠剛才幹什麼了?
之前幾次也是,幹什麼了?
要說他幹了什麼,還真說不上來,但要說他什麼也沒幹,又真幹了點兒什麼。
方馳愣了很長時間,最後嘆了口氣:「我回家了。」
「逃跑啊?」孫問渠拿過手機一邊玩一邊說。
「回家複習。」方馳說。
「自己複習有效率嗎?」孫問渠看著手機,「我昨天看你化學卷子,前面一頁連錯四題。」
方馳愣了,今天講卷子的時候他第一頁還真是連錯四題,孫問渠不僅幫他做了幾題,還把前面的也看了?
「我也說點兒正式的吧,」孫問渠抬眼瞅了瞅他,「你不去學校的時候可以在我這兒複習,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啊?」方馳看著他。
「你要是不願意,就回去,」孫問渠的視線又落回了手機上,「也沒誰逼你。」
方馳沒說話,孫問渠這個眼神讓他又想起了昨天的那句話,感覺自己要是拒絕了,就像是立馬印證了他那句話似的。
沉默了能有一分鐘,方馳開了口:「你……真能行?」
「現在拿套卷子來,我跟你同時做,」孫問渠嘖了一聲,「我能甩你八百六十三條街,老師給你判卷子的時候估計還看不懂你那個破字兒,哎要不我再教你寫寫字。」
「我今天有一堆卷子還沒寫,」方馳扯過自己的書包,「要不勻一半給你幫我寫……」
「放屁呢你,」孫問渠斜了他一眼,「那你直接退學得了唄。」
方馳拎起書包:「我在哪兒寫?」
「書房,」孫問渠說,「有不明白的就問。」
「嗯。」方馳走進了書房。
「關門。」孫問渠又說。
「嗯?」方馳回頭看了看他。
「關門安全啊。」孫問渠說完樂了半天。
方馳嘆了口氣,把書房門關上了,坐到了書桌前。
孫問渠的書桌是寫字畫畫的桌子,所以非常大,黑色和桌面泛著柔和的啞光,顯得特別的踏實和厚重。
把書本拿出來放到桌上,低下頭的時候,整個人猛地一下就靜了下來,感覺四周都被擋在了黑色桌面之外。
方馳抬起頭,著著桌上的筆架,上面錯落地立著很多毛筆,不知道孫問渠站在這張桌子前寫字畫畫時,會是什麼樣的感受,又會是怎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