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飛來橫犬 巫哲 第2頁,共2頁

「你行,行了,」馬亮坐在旁邊斜了他一眼,「這會兒懺,懺悔得挺起勁。」

「不是,亮子你什麼意思?」李博文看著馬亮。

「就是你已經領,領會到了的意思。」馬亮很平靜地說。

「你……」李博文站了起來。

「哎行了,」孫問渠說了一句,「還想打一架啊,明天下山仨傷員紮成一捆滾下去?」

馬亮沒再出聲,李博文瞪了他一會兒也沒再說話。

方馳那邊跟領隊說了一會兒話走了過來,遞給孫問渠一瓶能量飲料和兩顆消炎藥,然後轉頭看了看李博文:「那個蘑菇,我看看照片。」

「那個就是湊巧了……」李博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我看看。」方馳伸出了手。

李博文猶豫了一下,掏出了手機,把那張照片翻出來遞到了方馳眼前:「就小時候我爸逗我倆玩呢……你見過這樣的蘑菇嗎?」

「在這兒拍的?」方馳看了看照片問了一句。

「嗯,不過不是這邊,」李博文往山那邊指了指,「是村子東頭那條路上去的那個徒步線路上拍到的。」

「哦,沒見過。」方馳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李博文站了一會兒,幾個人都沒再說話,他嘆了口氣,拍拍孫問渠的肩,起身去幫著趙荷烤肉了。

「謝,謝謝啊,」馬亮看著方馳,「大侄子。」

「那邊魚烤好了,」方馳抬抬下巴,「你們吃嗎?」

「我去拿,拿點兒,」馬亮站了起來,「你親爹,愛吃魚。」

方馳看著馬亮走開之後,才轉過頭:「我們這兒山裡沒有那樣的蘑菇。」

「嗯?」孫問渠愣了愣。

「我在這山裡從小長到大,」方馳看了他一眼,「從來沒有見過那種蘑菇。」

「說是長在松針下面……」孫問渠說。

「我說沒見過,就肯定沒有,我小時候連河底的陶片都能刨出來,總不能山裡一種蘑菇就長了那一朵吧,」方馳輕聲說,「再說照片上的那是白松的松針,我們這兒沒有,我們這全是油松,懂了嗎?」

孫問渠沒說話。

「長點兒心吧,」方馳站起來走開了,「情商低點兒就算了,智商好歹跟上啊。」

孫問渠半天才回過神來,衝著方馳背影喊了一嗓子:「嘿!你小子現在挺能耐啊!」

白天看著二十來個人覺得挺多,一聊起來還覺得鬧得慌,但這深山老林子裡到了晚上,就感覺人少得可憐了。

吃完東西,一幫人不約而同起身把本來分散著放的帳篷都移到了一團,大家都擠一塊兒才覺得有安全感。

「這兒晚上有沒有狼啊?」有人很擔心地問了一句。

「沒有。」方馳說。

「那有沒有狐狸,或者什麼小的猛獸?」張琳裹著她的披肩縮在篝火旁。

「放心吧,」方馳笑笑,「都怕人,不會過來的。」

「那要晚上像我這種嬌弱的又沒男朋友陪著的女子,」張琳捏了個蘭花指,「要上廁所怎麼辦?」

「你叫上另一個有男朋友的女子,」方馳正在火堆旁邊刨了個小坑往裡埋紅薯,頭也沒抬地說,「就行了。」

「聰明!」一幫人全樂了。

山裡的夜很靜,小鳴蟲的叫聲,時不時傳來幾聲不知道是什麼鳥的低鳴,風吹過樹稍時的沙沙聲,讓夜有一種另類的安靜。

如果抬頭,還會看到漫天大大小小閃著銀光的星星。

因為白天折騰了一整天,本來還想就著溫暖的篝火打個小牌喝個小酒聊會兒小天的人,沒撐多久就都困了。

孫問渠也挺累的,準備回帳篷睡覺的時候,發現方馳還坐在一邊低頭玩著手機裡的一個什麼單機遊戲。

「你不睡啊?」他小聲問。

「一會兒,」方馳說,「你晚上要上廁所叫我。」

「哦,報復心這麼強。」孫問渠笑著說。

「嗯?」方馳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看你一次,你要看回來一次?」孫問渠笑得停不下來。

方馳看著他:「那你自己蹦著去。」

「沒事兒,」孫問渠爬進帳篷一邊把自己套進睡袋裡一邊樂,「我不介意你看。」

方馳沒再理他,低頭繼續玩遊戲。

孫問渠本來挺困的,躺帳篷裡好一會兒卻又睡不著了,總覺得哪兒不舒服,最後他從包裡翻出了漱口水,又爬出了帳篷。

方馳還在玩遊戲,看到他漱口,嘖了一聲:「挺講究。」

「你要不要?」孫問渠晃了晃手裡的瓶子。

「不要,」方馳從兜裡掏出口香糖瓶子也晃了晃,「我用這個。」

孫問渠縮了回去,過了兩秒鐘裹著睡袋又探出了頭:「哎,我發現個問題。」

方馳看著他。

「你是不是沒有帳篷?」孫問渠往四周看了看,人基本上已經全進帳篷了,沒有空出來的。

「沒有,」方馳說,「我不需要那個。」

「那你怎麼睡?」孫問渠有些吃驚。

「用睡袋睡啊,」方馳說,「背個帳篷太累了。」

「……哦。」孫問渠回了帳篷裡。

還是睡不著,他把帳篷上的小窗掀開,看著那一小方像畫一樣的夜空。

外面只剩了方馳一個人,孫問渠從帳篷縫裡能看見他去給篝火加了點兒柴,然後把防潮墊一鋪,套上睡袋很舒服地就躺下了。

孫問渠笑了笑,一個山裡野著長大的小孩兒,的確是跟他身邊的人不一樣,說不上來有種什麼樣的特質,常常會讓人有些意外。

沒過多久,四周開始變得不太安靜。

呼嚕聲,吧唧嘴聲,磨牙聲,間或還有一兩句夢話,聽得本來就瞌睡淺入睡難於上青天的孫問渠睡意全無。

愣了一會兒,他有點兒想尿尿了。

從睡袋裡爬出來,再爬出帳篷,穿好鞋,猶豫著是要叫方馳還是就自己找個地兒隨便一尿。

腿上的傷其實還成,已經不疼了,也沒太大感覺,比起那道口子,身上那些磕了碰了的地方還更難受些。

他試著走了幾步,還沒走出三米遠,旁邊的睡袋坐了起來。

「哎喲你嚇我一跳。」孫問渠本來就覺得三米之外黑得跟什麼似的挺嚇人,旁邊再立起來一個蠶繭,頓時就覺得身上發毛。

「不是讓你叫我麼,」方馳扯開睡袋爬了出來,走到他身邊拉過他胳膊往肩上一架,「要再摔一下我明天真沒法把你弄下去了。」

「不至於,我腿現在不疼,」孫問渠笑笑,「就是有點兒……慎得慌。」

方馳拿了個手電出來擰亮了咬在嘴裡,然後胳膊往他腰上一摟,半拎半拖地幾步就把他弄到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

「就這兒吧,」方馳咬著手電含糊不清地說,等孫問渠站穩之後他把手電放在了石頭上,「速戰速決。」

孫問渠站石頭後邊兒沒動靜,方馳看著他:「尿啊。」

「你不看?」孫問渠說。

「你是不是有病?」方馳壓著聲音。

「你不看你能站遠點兒麼?」孫問渠樂了,「這聽著直播我挺不好意思的。」

「太神奇了,」方馳轉身往旁邊走了幾步,「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孫問渠沒說話,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尿尿如此專心,就怕尿慢了身後竄出個什麼東西來。

整理好褲子之後他往方馳那邊看了一眼,方馳正背對著他仰著頭往夜空上瞅著,看上去很沉醉的樣子。

孫問渠靠在石頭邊也沒催他,不知道為什麼,方馳在他眼裡還算是個小孩兒,但卻時不時會讓人覺得踏實,就是看見了他就會不再擔心身後會竄出什麼玩意兒來的那種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