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兩秒之後他一轉身從馬亮手裡拿過了車鑰匙:「亮子給錢。」
說完他就開啟車門上了車,發動了車子。
馬亮從兜裡摸出個信封,扔給了方影,然後跟著也上了車。
在車開出去的同時,方影的怒吼聲傳來:「你他媽打發要飯的呢!王八蛋!孫問渠我跟你沒完!」
「給了多少?」孫問渠把車開出小區了才問了一句。
「三千,」馬亮說,「早上剛,剛取的,飯錢。」
「那一會兒吃飯還得我結賬啊?」孫問渠笑了。
「刷,刷卡,」馬亮笑著說,「本來覺得甩……甩現金,牛,牛逼來著。」
孫問渠沉默地開了會兒車,嘖了一聲:「方影知道我住哪兒不奇怪,她怎麼知道我去了山裡,還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
「問……問我?」馬亮也嘖了一聲。
「問你啊,又沒說是你。」孫問渠說。
「你智,智商呢?」馬亮說。
孫問渠看了看他,過一會兒才說:「博文?」
馬亮沒說話。
「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方影捏了捏信封,一拍方馳的肩膀,「走,今兒先放過他,咱倆吃飯去,姐請你。」
「不了,」方馳拉拉衣領,「我回去吃。」
「回去又沒人給你做,你一個人還回什麼去啊。」方影拉著他。
「你不回去給小果做飯?」方馳把脖子上的耳機戴上了。
「扔我媽那兒了,」方影把他耳機又給拽了下來,「拿上錢了請你吃飯正常的,再說還得說說下一步計……」
「還……下一步?」方馳看著他,「你還真拿他當弱智呢?」
「喲,我可沒,他不光不弱智,人聰明著呢,」方影仰起頭長嘆一口氣,「那也備不住是個人渣!一會兒我再跟你細說。」
方影也沒拉著他往太遠的地方去,就在小區後門找了個小飯店點了兩個菜,還要了瓶酒。
然後她拿出了那個信封,低頭數著,捏出了幾張,想想又搓出去兩張。
正猶豫著,方馳坐在她對面說了一句:「我不要。」
「這才叫弟弟!」方影一隻手衝他豎了豎拇指,另一隻手麻利地把錢塞進了包裡,「今兒你也見著了,這人就是個渣子!還裝不認識我了!」
「嗯。」方馳應了一聲。
「你說我能放過他麼!」方影說,「當初把我害得那麼慘!要不是因為他,我也不會到今天這步!懷孕!退學!」
方馳手在嘴邊遮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沒有出聲。
「怎麼?不信?」方影一挑眉毛。
「沒,」方馳看了她一眼,「你初中的時候我還沒上小學,那會兒不認識你。」
「我不早跟你說過了麼。」方影嘖嘖兩聲。
「嗯。」方馳點點頭。
方影是他二太爺那邊的姐姐,也就是他表叔的女兒,初中他到市裡上學,爺爺託她照顧自己,那會兒才認識的。
這個孫問渠他以前沒聽方影提過,但最近幾個月聽得很多。這人跟方影是初中同學,家裡有點兒錢,花花公子一個,以泡妞為主業,對當初還是純情少女的方影始亂終棄……
方影的話,他一般不會全信,據說打10歲起方影的瞎話就已經說得神形兼備了,不過方影和孫問渠之間,肯定曾經是有點兒瓜葛的。
今天孫問渠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著也的確挺讓人不爽,方馳尤其反感他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想把他跟方影的關係撇乾淨的態度。
不過他會幫方影,除了孫問渠是個渣順帶手為民除害一把之外,更多的是因為這幾年方影無論多不靠譜,對他卻很好,前段時間他住院,方影連著一個月每天都在醫院陪護。
「我當初跟孫問渠好上,還真不是因為他家有錢,那會我比現在漂亮,心氣兒也高著呢,一般人我看可看不上,」吃了一半方影有些感慨地開始憶往昔,「真是因為這小子挺有才的,琴棋書畫,都拿得出手,二胡都會拉呢,字兒也寫得特別漂亮,那會兒我們學校一要寫個什麼毛筆字的就肯定得找他……」
「哦。」方馳埋頭吃著飯。
「對了他還玩陶……你知道麼,就人鬼情未了裡那樣的,哎喲多高雅浪漫啊你說,不過他爸就是幹這個的。」方影比劃了一下。
「聽著挺優秀,你倆能好上得是……」方馳轉了轉茶杯,「酒後亂吧?」
方影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一拍桌子:「這話怎麼個意思啊!」
方馳笑了笑沒說話。
「……哎!」方影揮揮手,「不說這些,反正孫問渠就是個渣,我是真喜歡過他,初戀啊!仇人都沒有翻臉翻那麼快的!王八蛋。」
「你到底差多少錢?要不我給你拿點兒。」方馳看著她,想從孫問渠那兒拿到錢,他感覺不可能。
「算了吧,不是你能補得上的,」方影嘆了口氣,又笑了笑,「不過呢,有你這句話,姐就挺感動的了,你要真想幫我,就從孫問渠那兒把錢逼出來,我到今天這步,不全因為他,但他是個引子。」
「你是不是欠賭債了?」方馳皺著眉問了一句。
「沒有!要不……這麼著,」方影邊吃邊說,「你這兩天再去他那兒一趟。」
「嗯?」方馳抬頭,「我自己?」
「我這幾天不方便出門兒,」方影說,「你去找他。」
「不是,」方馳皺著眉,「你說這種已經被人當場識破的騙局……我們能不能別把智商全扔了?他是個渣不是個智障啊。」
「傻不傻啊你,」方影斜了他一眼,「這個局根本就只是個藉口,我們找他鬧,總得有個由頭,我跟你說,他這人大方,手頭有錢,怕麻煩,懂了嗎?」
方馳沒說話。
方影給他倒了點兒酒:「你得幫姐,我再湊不出錢就真麻煩了。」
跟方影吃完飯,方馳回了自己的住處。
開啟燈的時候看到放在桌上的貓糧被掀翻在地,黃總正像個花瓶一樣坐在電視櫃上居高臨下威嚴地注視著撒了一地的貓糧。
「不愛吃啊?」方馳把帽子和耳機扔到沙發上,彎腰從地上撿了一顆起來吹了吹,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我覺得還可以啊。」
黃總一臉鄙視地喵了一聲。
「愛吃不吃,」方馳看了它一眼,「要不您還是出去繼續流浪得了。」
黃總沒理他,起身跳到沙發上,把自己團進了他的帽子裡。
看了會兒電視覺得沒意思,準備上床玩手機的時候,電話響了。
「星期五有個溯溪團,缺個嚮導,你有沒有空帶一下?」那邊是陳響,他的教練。
「去哪兒?週五我得跟學校請假,」方馳看了看日曆,週五就是明天,「過夜嗎?」
「尋龍谷,」陳響說,「過夜。」
「這會兒才去溯溪?」方馳猶豫著,「瀑布都沒水了。」
「混帳團,又不是真要玩這個,隨便帶著走一段就差不多了。」陳響笑笑。
「哦,」方馳也笑笑,「那我帶吧。」
「我明天讓領隊打你電話。」陳響說完就掛了。
按方影的計劃估計明天就得催著他上孫問渠那兒要錢去,知道他明天出門沒準兒就得咆哮了。
不過他真有點兒不想去,不是不想幫方影,而是覺得太傻了。
用這種連三歲小孩子都蒙不過去的騙局開場,還想發展出後續情節來,簡直是開玩笑,就孫問渠那德性,別說兒子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都未必會管。
想到孫問渠,方馳皺了皺眉,突然想起了他那句話,頓時感覺有點兒說不上來的感覺,他搓了搓胳膊,拉過被子蓋上了。
我喜歡男人這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