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別說了!」趙陸離將手裡的酒杯狠狠砸過去,立時就讓那人頭破血流,噤若寒蟬。
聖元帝卻還優哉遊哉地飲酒,等他粗重的喘息稍微平復,才道,「朕把葉蓁送回來,她尋過幾回死?這可是她的老招數。當年在朕帳裡,她僅投繯便投了三次,說什麼貞潔已失,沒臉見你。然而事實上,朕連她一根手指都沒碰過。她只需穿好衣服,跨上駿馬,自然有將士冒死送她迴轉。但她不願,說什麼也不願。」
他盯著趙陸離,一字一句道,「當年只要你前來尋朕,說一句想把妻子要回去,朕都會如你所願。然而你沒來,你不但沒來,還因酗酒誤了戰事,致使兩城失守,血流漂杵。從那以後,朕也不想與你解釋什麼,順勢留下葉蓁,背了強奪臣妻的罵名。」
趙陸離雙手死死壓在桌面上,彷彿肩頭有萬斤重擔,會令他粉身碎骨。
聖元帝又倒了一杯酒,慢飲慢言,「你看她算計得多好?所有人都對不起她,虧欠她,於是都得為她傾其所有。然而朕不想再當一個傻子,把她送給你,算是圓了你的念想。」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所有不甚明瞭的疑點和細節,現在全都解開了。趙陸離眸光幾度變換,終是大徹大悟,「陛下,您既然早就抓到這二人,得知了真相,送她回來的時候大可以告訴我,好叫我不被矇蔽,從而與夫人離心。但您沒有,直到今日我與夫人和離,您才找上門來說這些話,您圖得是什麼?」
「朕圖什麼,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趙陸離低低笑起來,「好一個與子同袍!當年那事怨不得您,今日之事,必是您做了背後推手,您看上我夫人了?什麼時候?您為何總喜歡強取豪奪?為何總與我為難?我雖罪孽深重,然您能登上皇位,卻也是我居功至偉。」
聖元帝冷笑,「強取豪奪?朕若還是當年的忽納爾,而非如今的霍聖哲,夫人早就被我掠回宮去了,焉能在此與你坐談?朕從未逼迫過夫人,她與你和離,也不是為了攀附皇權。她為人究竟如何你應當清楚,若不是你令她心死,若不是你傷她至深,哪怕來十個葉蓁,她也不會退卻。你之所以失去她,不是朕在背後做了推手,是你自己造的孽!」
他說著說著也來了火氣,斥道,「夫人之所以會嫁給你,實乃葉蓁授意趙純熙與劉氏,讓她二人鼓動你所致。若沒有你中途插手,她本該是朕的昭儀,現在或許已經冊為皇后,位居國母,哪會待在趙府受你折辱?葉蓁本該是你髮妻,夫人本該是朕皇后,如今不過各歸各位而已。」
他站起身,推門出去,邊走邊道,「看在當年同袍一場的份上,再給你提個醒,葉蓁可不是省油的燈,你娘之所以病重非憂思過度,實為中毒。解藥就藏在葉蓁屋裡,你派人去搜便是。你的妻子,朕已經還給你了,這兩個幫兇也留給你處置,咱們兩清了。這些話,朕在心裡憋了數年,今日總算一吐為快,你可以恨葉蓁,可以恨朕,但你不能恨夫人,她沒有一絲一毫對不起你的地方。朕雖然未曾得到她,卻不容任何人誤解她!」
趙陸離追到廊下,看著那人高大的身影融入淺灰暮色,終是咬破牙根,流出一絲鮮血。沒了,什麼都沒了!他小心珍藏的美好回憶變成了惡意欺騙與極盡利用,好不容易稍有醒悟,不等彌補與挽救,卻又成了一場空。
他以為失去葉蓁等於失去所有,卻看不見最珍貴的寶物其實已經握在手中,卻因片刻遲疑而再次打碎。蒼天弄人?不,能愚弄人的,一直只有同類罷了。以至寶換取穢物,他誰也不怪,只能怪自己有眼無珠。
思及母親,他沒敢再悔恨下去,立刻讓屬下把那苗族異人押去葉蓁房間,尋找解藥。葉家人重利輕義,而葉蓁一無所有,自然對留在府中的嫁妝著緊得很,此時正拿著賬冊認真點算,不忙到半夜怕是不會迴轉。
趙陸離誰也沒驚動,推開房門四處找了找,果然從衣櫃的暗格裡搜出一個木匣,叫那苗人指認。種種酷刑都受了一遍,苗人哪敢隱瞞,診過老夫人脈相後立刻找出解藥,交予匆匆趕來的大夫查驗。
大夫確認解藥無毒,這才讓老夫人和水吞嚥,不過兩刻鐘就恢復過來,張嘴便道,「我要我兒媳婦!快把我兒媳婦找回來!若是沒有素衣替我養老送終,我死都合不上眼!你這個不肖子,葉蓁回來那日我就讓你儘快把她送走,你偏不聽,你就是不聽啊!這下好了,這下真是好極了,我立時就能碰死在這裡,下去找你爹告罪……」
悲嚎聲絞碎了趙陸離的心臟,也絞碎了他對葉蓁最後一絲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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