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及笄

亂絮笑道:「聽聞姑娘過得還好,奴婢還算放心。」又對繁絲道:「繁絲姐姐能跟著姑娘,真是太好了。」

陸蕪菱的大好日子,繁絲自然不願意提到自己的傷心事,只是在旁邊微笑。

最後陸蕪菱問亂絮:「你是怎麼來的?」

亂絮笑看了羅暮雪一眼:「羅大人跟我家老爺太太把我借過來一天。」

繁絲臉色微微一沉。

不過一兩月,亂絮已經認了新主,開口便是我家老爺太太了。

陸蕪菱自然也注意到了,卻並沒介意。

也不過是各自奔前程而已。

她已顧不得,護不得她,亂絮能有好的去處,她自然只能為她歡喜而已。

羅暮雪終於開腔,打斷她們主婢重逢的戲碼:「吉時將至,你們先別敘舊了。菱角兒,今天你的大日子,也沒法請諸多賓客,便由你這兩個心腹侍女做你的贊者,我來為你插笄。」

陸蕪菱有些想笑,正賓插笄,正賓可往往是年長貴婦,今天羅暮雪卻要來行此事,實在有些滑稽。

但看他鄭重神色,她和二婢都笑不出來。

面前的正堂已經佈置好了,中間一塊大紅猩猩長毛氈,當作地墊,一邊几案上有酒器香燭,有周圍有若干纏絲瑪瑙大盤子,琉璃大盤子,粉彩蓮花盆等,俱都盛著清水,養著各色鮮花。

觀之則心悅。

因無贊禮和奏樂,前面的程式自然是跳過。

上首兩個空座,是為她已逝去的父母親所留。

這也是陸蕪菱比較愉快的事情,她不需要把賈氏當作母親,在及笄的時候拜賈氏,裝作沒有一個在天之靈的媽媽才是殷殷盼著她的成長的。

羅暮雪站在中間,讓陸蕪菱站到東側,鄭而重之,道:「笄禮始,笄者請出東房。」

陸蕪菱便緩緩從東邊踏上猩猩氈,步履很小,慎重端凝。

這時亂絮給羅暮雪奉上一盆清水盥手。

羅暮雪鄭重盥手,同時道:「贊者理妝。」

陸蕪菱緩緩席地而坐,繁絲上前,跪坐在她身側,給她一一拔下頭上的手勢,打散頭髮,重新梳頭。

亂絮服侍羅暮雪洗手完畢,也上前幫忙。

羅暮雪立在當下,默默看著她。

看著她的滿頭青絲披散,慢慢被梳順,最後挽成了端莊高雅的元寶髻,更顯得她面如白玉,頸似天鵝。

梳理畢,陸蕪菱朝著繁絲和亂絮微微一揖,繁絲亂絮也深深作揖回禮。

這時亂絮跑到几案後,端出一個托盤。

裡面只有一冠一笄。

冠是黃金花絲纏就,纏作藤蔓狀,精巧而美麗,上面一圈鑲了顆顆拇指大的珍珠,下面基座則鑲了一圈豔紅如血的紅寶石,光澤奪目,華麗異常。

笄卻不是新的,雖然是整塊碧玉磨成,通透瑩潤,雕花卻極為簡單,只在一頭雕了幾片竹葉。

陸蕪菱一看,便微微有些面熱:此笄她識得,是羅暮雪日用之物。

用他自己的笄給自己及笄……

羅暮雪先是彎腰作揖,然後又彎下腰,鄭重給她戴上珍珠紅寶花絲黃金冠,又插上碧玉笄。動作很輕,彷彿輕憐密愛。

陸蕪菱垂下眼睛,臉卻慢慢紅了。

羅暮雪倒是沒有異狀,直起身,祝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維祺,以介景福。」

陸蕪菱微微頜首。

這時候亂絮再度捧上一個托盤。

按理此時應該加褙子,這是成年女子的較為正式著裝,但因為天氣炎熱,托盤裡是一件輕若無物的披帛。

輕輕抖開,卻是如霞如霧。

正是目前最昂貴的「霞露紗」。顏色半灰半粉,卻十分好看,上面的刺繡,赫然是萬金難買的雙面繡,一面荷花蓮葉,一面是天鵝。

雙面繡繡在如此輕薄的紗上,實在難得。

也不知道羅暮雪哪裡弄來。

繁絲輕輕為陸蕪菱穿上。亂絮取了一樽酒,呈給羅暮雪,羅暮雪端到陸蕪菱面前,祝道:「執酒祭親,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把酒遞給陸蕪菱。

陸蕪菱接過酒祭地,酒水灑些在地上湖裡,然後又沾唇微微喝下些,便遞給亂絮。

亂絮又呈上飯,她吃了一口,又給亂絮。

然後便是朝羅暮雪行拜禮,羅暮雪答拜。

這樣禮節,卻有些類似夫妻交拜,若是正常正賓不覺得,一男一女卻很是怪異,兩婢女都面紅忍笑。

最後便該是賜字了。

女子的字該由父母取,正賓若尊貴,有意賜字,也可正賓取。若父母正賓未取,也可由新婚時夫婿取。

陸蕪菱自然是沒有父母來取的。

羅暮雪倒是覺得陸蕪菱只可能跟自己,她的字當然自己來取,又怕自己所取她不喜歡。當下躊躇了片刻,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道:「我給你取了幾個字,你看看喜歡哪個?」

陸蕪菱愕然。

想不到他不但精心給自己籌辦,連字也……

想到他可能在夜深人靜時,昏黃燭光下,苦思冥想,為自己想了一個又一個字,又怕自己不喜,幾經刪改……

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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