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走出內屋,不經意地,我的視線落在了堂屋內的中堂下面,下面的桌案上面,擺放著幾個祖先靈位,最下面的自然是馬營生的,而後面的則是馬營生的父親的靈位,再往後……再往後……那是馬營生爺爺的靈位!
好像一股熱流一下子竄上我的心頭,我猛地想到了什麼,急急向營生妻子問道:「大嫂,關於你們家老一輩人的恩恩怨怨我也聽到一些,據說你公公婆婆和營生哥的爺爺鬧翻了,還斷絕了關係,但你們家卻也供奉了他們的靈位,這是為什麼?」
營生妻子溫和地笑了笑,道:「初七兄弟,可能你知道的不完全,營生的爹孃的確和他的爺爺斷絕了關係,但他們家也就營生這一脈是個男丁,營生的兩個大伯膝下都是女兒,唯一能繼承他們馬家人香火的,歸根結底還是營生,供奉他們的靈位,其實也是營生當初的意思,他說在他幾歲的時候,他爺爺待他很好,很疼愛他,但還未等營生長大,他們二老就雙雙去了,營生感念他們的疼愛之情,畢竟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不關我們小輩人什麼,所以營生就寫了他們的靈位一起供奉了。」
「是啊是啊,營生這孩子可是在咱們方圓一帶出了名的孝子啊!只可惜……唉!」馬二叔隨聲附和著營生妻子的話茬子。
我緊緊皺起眉頭,猛地伸出手道:「等等!大嫂,敢問營生的爺爺去世多少年了?」
營生妻子聞言立刻苦思冥想一陣兒,才不太確定地道:「我也只是聽營生說起過一兩次,也都是偷偷的說,因為我公公婆婆很忌諱這個,營生說是在他七八歲的時候吧,就去世了的,也可能是五六歲,這個我真的不是很清楚。」
這時馬二叔開腔了:「淨瞎說,什麼五六歲七八歲,那時候馬老帽死的時候營生也就三四歲而已,馬老帽死的時候我記得最清楚,因為紙籃子就是我提的,還能有假麼?那年也是五六月份吧,對,一九二三年五月中旬的時候,到現在都三十多年嘍……」
營生妻子尷尬地算了算,道:「若是算到今年,營生也有三十七個年頭,二三年……營生也就三歲多一點,呵呵!還是二叔記得清楚。」
說完,營生妻子苦澀地笑了笑,權當是敘家常了,但我卻未把這些當家常事聽,按照馬二叔的說法,老羊先前的說辭也不一定就很準確了,雖然年月上稍差一點,卻也不妨礙我所抓住的重點,既然按照營生妻子所說,營生的爺爺三個兒子有兩個兒子沒有傳香火的男丁,只有營生的父親有棵獨苗,那就是營生了,當年老太爺疼小孫孫也無可厚非說的通,時至今日,等於說營生祖上傳下來的香火,只有在營生家接著延續,那就有點說得通了,馬老太爺去世三十三年,而且傳到營生這裡又成了一脈單傳……
我眼睛一亮,問道:「大嫂,你可知道營生爺爺的墳地在什麼地方嗎?」
還未等營生妻子回答,老羊倒是一拍大腿跳了起來:「哎呀!這真是百密一疏啊,居然忘記了營生家真正的祖墳,初七,還記得我們在東南山坡前所看到的山羊溝麼?營生家真正的祖墳,正是在山羊溝的對面山坳裡啊!」
第五十九章心種魔障
再次來到山羊溝前,老羊指著下面的斜坡道:「沿著這條斜坡一直往下,就會有一條窄狹的山路繞過這個山羊溝,對面的山坳裡,就能看到營生家的真正祖墳了!」
李大東突然開口道:「大先生,這裡的路我很熟,我在前面帶路吧。」
說完,李大東順勢走了下去,看他的步伐倒是極為嫻熟,像是走過了很多次似的,而後我才通過老羊得知,原來李大東家的祖墳也在前面不遠處,每年他都會去墳地修繕,所以對此路嫻熟並不奇怪。
我翻了翻白眼,道:「那天你怎麼不說?居然漏掉了這麼多的墳地沒有尋找!」
老羊臉色一紅,苦笑一聲道:「我也沒想到啊,再說各家的祖墳很少扎堆的,也有一些是漫山遍野的安葬,總之看準個星位龍勢就地安葬了,真要是一個不落地尋找一遍,就是,就是再過半個月也尋找不到盡頭。」
那倒也是,山野之人本就沒有什麼規矩限制,更何況自家的祖墳肯定要找一個風水好的地方安葬,也不一定都匯聚在某個穴位裡。
一想到很快便會找到旱魃所在,我慎重地問道:「老羊,你那點傢伙什都帶了嗎?」
老羊立刻拍了拍腰間的大布袋道:「混飯吃的傢伙什都帶著呢,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場,也不能退縮不是?嘿嘿!」
我心頭一熱,點了點頭,立刻向李大東道:「東子,你應該知道我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麼,可是比普通的殭屍還難纏數倍的旱魃,難道你不怕嗎?你為什麼還要跟來呢?」
李大東突然扭頭看了我一眼,隨之咧嘴一笑,我可以看得出,他的笑容是帶有一絲興奮在裡面,當然,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意味,緊接著,他說道:「不怕!哼,真要死,我當初就該死了,都是那些鬼東西害的!都是那些鬼東西害得我變成了這樣!我恨它們!我要把它們都殺死!殺死……」
「嗯?」我緊緊皺起眉頭,但見李大東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他的聲音漸漸冰冷,讓人不寒而慄,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但等會兒若是真遇到旱魃,單憑一己私憤是不能幫上什麼忙,我必須知道李大東此刻的內心想法,所以,我試著開口問道:「東子,能否說說你的故事,就是將你折磨成這樣的故事!」
「嘿嘿嘿……」李大東突然停了下來,低頭髮出一道詭異的笑聲,我莫名地看向老羊,老羊也茫然地聳了聳肩,許久後,李大東猛地仰頭長嘆一聲,似乎將深埋在心底的鬱結一股腦地發洩出來,又沉默了一會兒,李大東才緩緩開口道:「我變成這樣,都是拜我那死鬼老爹所賜!」
我怔怔地聽著,沒想到,李大東的心底,竟隱藏著一個讓人心驚膽寒的血腥記憶,李大東的父親,名叫李順發,在外人面前,他的父親是個性格溫和,且憨厚朴實的山裡漢子,殊不知,正是由於他們家的樸實,才形成日後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