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羊似乎還不肯放棄,頓時嚴厲責怪道:「不是你還會是誰?!你說,你昨晚回去後都見了誰?還有,你小子有沒有說夢話的毛病?!」
「我……我沒有!」洪更慶更加急了,連連後退幾步,幾乎揮動著雙手叫道:「大先生,羊半仙兒,你們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將訊息捅出去!」
我趕忙揮手製止老羊再追問下去,並點頭道:「我相信你,相信你不是散播謠言的人,但如果不是你,那麼昨晚偷聽我和老羊說話的,就肯定還有另外一個人,想必造謠的人也就是他了,眼下事態緊急,追溯誰是告密者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趕快阻止村民們的行動,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生衝突才行啊!」
「對對對!」老羊重重點頭應承道:「胡亂扒人家的祖墳,若是扒對了還好說,若是扒錯了,人家還不玩兒命啊?此事千萬不能鬧大,對了初七,我們趕快去阻止他們!」
洪更慶也著急地道:「大先生,那我呢?」
我想了想,急道:「恐怕單憑我和老羊很難挽回局面,這樣,更慶馬上去找村長,並且將村子裡能說得上話的幾位老輩人都請出來,地點你應該知道,好了,我們現在就分頭行事,要快!」
說完,我跟隨者老羊急匆匆走出院門,而更慶也向另一邊飛快趕去,經過我一路上的瞭解,才算從老羊的口中將鬧事的人以及被鬧騰的那三家弄清楚,李大東,是村子裡的殺豬匠,平時脾氣就很倔,而且很喜歡和鄉鄰之間打架,再加上近兩年鬧大旱,他也沒什麼生意,脾氣就更加不好了,沒事就和村子裡的幾個老油子廝混在一起,要麼是賭博要麼是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名聲在十里八鄉的早就壞透了。
老油子我知道,就是一些閒散且無所事事的土流氓,整體沒事閒扯一些風流粗俗的鄉野笑話,正事不幹,歪門邪道一大把,看來這個李大東也好不到哪去。
即將被刨祖墳的三家,一家是孤婆子家,關於孤婆子,老羊說,傳聞她自從結了婚就開始守寡,丈夫身體很差,他們的婚姻其實就是為了給她丈夫衝煞添喜所辦,但她丈夫還是在婚後不久便去世了,至此,礙於封建思想作祟,孤婆子一直守著寡,沒有一子半女的在跟前兒,到老都是孤苦伶仃一個人,村裡的人也就喊順了嘴,孤婆子孤婆子就是這麼來的。
說孤婆子家有旱魃,老羊推測或許是跟她的丈夫有關係,她丈夫是清末道光年間生人,名叫李許書,那時候他們家是個做生意的,生活還算富裕,而李許書也是含著金勺子長大的,但李許書卻是福薄之人,俗話說得好,生個好家沒個好命也享不來那個福氣,打小就是大小病不斷,一邊是家有富田餘糧,一邊卻是抱著個藥罐子長大。
最後為了給李許書治病,他父親硬是花光了家底,但最後還是沒個著落,直到有人提議給李許書說媒定親,用新婚之喜衝衝李許書身上的病災煞氣,或許就好了呢,當時媒婆說的這個媒,就是孤婆子了,還別說,孤婆子想當年可是十里八鄉的俊俏姑娘,只是由於家境貧苦無以為繼,孤婆子的父母也看中了李許書家的底子,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當時的李許書雖然家財沒有了,倒還是有著幾間華堂,田地數十畝,孤婆子人心地善良,又是莊稼地頭一把好手,當時的封建思想很嚴謹,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孤婆子也只得順從父母的安排,嫁給了李許書。
話說當時的李許書家已經瀕臨家破之危,雖然硬著頭皮大辦婚事大擺宴席,但他們家的房啊田啊的都被村子裡的地主羊大頭看上了,羊大頭那可是村子裡的一霸,迫使李家人以低價轉賣了田地和房契,就連李家人留的一塊風水寶地也給搶了過去,要知道那個時候,風水寶地可比錢財刺眼多了。
這還得了,李家人死活不幹啊,羊大頭此舉擺明就是坑死人不償命,李家人又是打官司又是疏通關係,但這些隱暗玩意兒,卻都被羊大頭搶先一步堵了個嚴實,再說了,李家人都窮的快活不下去了,誰還會在窮人臉上貼金呢?當然不會有人幫李家人管此事。
李家人要找羊大頭拼命,這也是釀成慘禍的引子,羊大頭財大勢大,非但沒有如實的兌現買賣錢,還暗地裡找人打死了李許書的老父親,當時李許書還有病在身,家裡又沒個活下去的法子,他在紅白喜事之後,不到一個月,偷偷上吊死了,嚴格地說,李許書的死並非病死,而是上吊,但誰敢亂說呀,以當時羊大頭的勢力,誰說誰倒霉,據說羊大頭將李許書的屍體埋到了東山溝裡的臭水窪旁,自己則享用了李家人的全部家當。
最後是趕上連年抗戰,羊大頭不知道帶著家小逃哪兒去了,人都四處躲藏,誰還會去操心死了人埋什麼地兒啊,久而久之,李許書的事就這麼沉入無盡的冤海之中,而孤婆子呢,絕口不提丈夫的事,直到現在也是如此,有人說孤婆子整天傍晚時分要站在門前仰望東山溝的方向一陣兒,不知道看些什麼……要說村民們迷信,很多是亂信,或許是認為李許書埋的地兒不乾淨,而形成旱魃的地兒也肯定有問題,孤婆子一生孤苦伶仃,卻未在這兩年的大旱年餓死渴死,要麼就是他的死鬼丈夫變成了旱魃日夜給她挑水回家,要麼……誰也說不清楚……
聽聞老羊說完,我深深嘆了一聲,唉,真是太苦了……真是哪裡都有一段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孤婆子這些年也一定吃了很多苦,我冷冷道:「這樣的破理由也太牽強了吧?單憑李許書埋的地兒不對,單憑一個孤寡老人沒餓死渴死就下斷言,這也太扯了!」
老羊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這算什麼,其他不是還有兩家的麼?再說營生家,可是比孤婆子家苦多了,孤婆子還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但營生家……唉!」
第四十四章人比鬼更可怕
原來「營生家」這個營生,是一個人名,大名叫馬營生,說到這個馬營生,老羊不時地長吁短嘆,漸漸給我講述一段讓人心酸的回憶。
如今的營生家,就只剩下一箇中年婦女,還有兩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子,家裡窮得叮噹響,這個倒不是關鍵,關鍵是馬營生這個人,他已經去世將近三年了。
這個要說起馬營生的爺爺,馬營生的爺爺有四子一女,而馬營生的父親則排行老四,叫馬敬文,小名叫老四。
原本老四的父母是最疼愛這個第四子的,幾乎從小寵到大,家裡的活,農田裡的活,都沒捨得讓老四染指過,所以老四年輕時候也養成了一個說一不二的嬌慣脾氣,眼看著前面三個兒子都成了家,老頭子看小兒子也長大成人,也划算著該給小兒子說門親事,那個時候,都是父母做主,但是老四卻不同意,指名道姓說要娶南邊十里外的龔家村一戶人家的女兒,否則誰也不娶。
殊不知,當年的龔家村和羊駝村之間,有一座私塾,老四就是在私塾學文習字時,不知怎麼認識了龔家村的女兒,老四的父親,也就是馬營生的爺爺,一聽就火大了,這還得了,俗話說女子未出閨前,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兒子居然上個私塾都能認識到一個女子,便認定這個女子不是什麼良家之女,決計不答應老四的請求,硬是找媒婆說定了另一個村子黃胡村的女。
而且彩金都下好了,就等著女方的家人前來相家,如果對方家人看著可以,就擇個吉日把事兒給辦了。
哪知老四一根筋走到底,不帶拐彎兒的,非但在黃胡村的人家來相家時沒有露面,還在私下裡就和龔家村的女兒私訂了終身,當然,此事直到老四的父親逼著老四成親那天,好端端的大喜之日,竟是鬧出一場悲歡離合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