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轉身,卻見虎子如發瘋似的抱頭蹲在地面,整個身子劇烈地顫抖,像是完全失去理智的人,我心裡焦急,這樣下去可不行,鬼還沒見到,人倒先嚇傻了,也不知哪來的膽氣,我揮起巴掌拍向虎子的腦殼,生生脆響打下,我怒喝一聲:「虎子醒來!哪有他們?!他們是誰?!」
這是當頭棒喝,打小聽村子裡的老人們說過,說一個人若是在失神落魄的狀態下,以當頭棒喝之法可令其人瞬間清醒,果然,虎子「騰!」地站起身,臉皮抽搐地哭喊道:「初七師父!救我啊……嗚嗚嗚~~~」
我心裡發著秫,要說這會兒不害怕那是假的,頭一次獨自面對這樣的狀況,我考慮到了很多場景和過程,但是唯獨沒有考慮到虎子和小玉玉會變成這樣,這也怪我欠思考,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硬著頭皮上!
「呼……」
心裡一陣發亂,但恰在此時,桌案上的油燈突然被一股冷風吹熄,周圍當即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鬼啊……」
幾乎與此同時,虎子瀕臨崩潰的嘶叫聲震得我耳膜發麻發痛,我強忍著極度凌亂的思緒和氣氛,虎子受不住了,那……我震驚地看向不遠處的一小片光線,那是門口!不對!那不是門口,因為來的時候我清晰地看到,戲棚的後廳門口是朝東開的,而這個門口明顯是朝西開,那……
我急急叫道:「虎子!不要跑!」
但還是晚了,我應該想到無論我說什麼都沒用的,虎子已經失去了理智,已經被崔玉生和桂玉枝的冤魂嚇懵了,雖然不知道那個門口為什麼出現,但那一定不正常,而且非常不正常!
虎子不顧一切的衝去,我也徹底慌亂了,也顧不得許多,幸虧腳腕上的硬功夫沒有白練,我飛也似的竄向前,一把扯住虎子的肩膀,一把猛地向後拽,但是我沒有預料的事太多了,虎子的魁梧身材竟還有著這麼大的蠻勁兒,還有就是他在戲行,聽人說在戲行的人一般都是練家子,我死死地拴住虎子的胳膊,同時攀向他的脖頸,但卻被他一個後襬臂打得悶頭悶腦地跌坐在地……
「啪嗒!」
情急之下,我竟然扯掉了虎子懷裡揣著的東西,這正是我先前讓老劉頭找的東西,柳枝!
師父也說過,柳枝打鬼,打一次矮七寸,雖然柳枝有此用途,但是這個法子太損陰德,不是非常之事千萬不可動用柳枝打鬼,現在為了挽回局面,我哪裡還管你三三二五六,一把抓起編織成長條的柳枝,我猛地甩出,柳枝竟然準確地纏住了虎子的腳腕,我趁機往後一拽!
「撲通!」一聲重響,這是虎子摔倒在地的聲音,雖然他已經臨近那個門口,但慶幸的是他還沒有走出去,我不知道走出那個門口會到哪裡,也管不了那麼許多,總之我鬆了一口氣。
「小賤人!你和那個臭男人害死了我,也害死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嗚嗚~~~」
我腦殼一懵,黑夜裡,卻見空氣裡一個濃妝脂粉氣的女人瞪大雙眼看著我,他的氣色是青色泛著綠芒,恐怖的面容下,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色血液,血還在滴,一滴,一滴,一滴……
她雖然在哭,但哭聲卻彷彿飄蕩在四周,也彷彿是從四周傳來的,可是她的眼角並未流一滴淚水,正哭著,她突然對著我咬牙切齒地怒笑道:「崔玉生,你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們的孩子,我要你死後也不得安寧,哼哼哼~~~」
如果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女鬼就是桂玉枝,那我還不如笨死算了,桂玉枝說完,她衣袖一揚,手中竟扯著一個蠟黃枯瘦的青年小生,這個男鬼定然就是崔玉生了,崔玉生就這樣被桂玉枝撦拽著頭髮,他根本沒有走路,似乎他的身子很輕,被桂玉枝拖拉著走,而他的臉上竟是露出殘忍的笑容,笑容裡沒有半點感情。
我正失神之際,崔玉生的雙眼頓時看向我,被他那青黑色的雙目這麼一瞪,我渾身一顫,立時從失神中驚醒,但見桂玉枝拖拽著崔玉生一步步向小玉玉的床鋪走去……
「不好!」
我此刻的內心瞬間閃過一萬個念頭,不知有沒有一萬個,總之很多想法一閃而過,我急急對著身旁的虎子低聲道:「快!快找到桌案,把神像上面的紅布拿開,我來攔住他們,快!」
說完,我也不管虎子有沒有聽到,提起柳枝一躍而起,向著桂玉枝和崔玉生的冤魂暴打出手!
「嗤嗤!」還別說,柳枝打在他們的身上,竟是給甩出一縷黑煙冒出,桂玉枝和崔玉生同時慘叫連連,一閃消失無蹤,我愕然一愣,這是去哪了?黑暗裡我雖然看不到小玉玉在哪,但是我可以看到她的三昧真火就在不遠處燃燒,既然有三昧真火的地方,那一定是小玉玉所在了,看來她沒事,這下我急忙去踅摸桌案,想必虎子是指望不上了,還得我去找神像!
我猛地轉身,登時震驚地張大嘴巴,整個身子幾乎瞬間僵硬,只見桂玉枝和崔玉生又換了戲服,崔玉生身穿武生的戲服,手提一把闊柄大刀,而桂玉枝則身穿一身白戲服,極像昨天初見時的白娘子裝扮,她的手中也拿著一把三尺長劍,這下不得了,他們皆是怨氣沖天地面向我蓄勢待發!
四雙鬼眼就這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盯得我後背心冒著冷汗,雖然它們都是鬼,但是它們當初還是戲班子的臺柱呢,戲班的人都是身手了得的練家子,我這算不算「人打鬼」?怎麼師父的話老是準確地說在前頭,難道這就是這次迎候我的苦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