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馬五郎直直地平躺在床上,全身幾乎連一絲彎都不帶打的,看似和死人差不多,說是死人,因為這個房間安靜的程度,我估摸著掉根針都能聽到,而莊稼漢馬五郎粗人一個,睡覺即便不打鼾,呼吸也應該很粗,那就應該聽到才是,可是我走到師父身邊,竟連一絲細微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看他這樣,我不禁有些滲得慌,前幾個時辰我們還在一起聊天來著,不會就這麼會兒就被那個鬼嬰勾走了吧?
我緩緩湊到師父耳邊,極力壓低聲音道:「師父……馬五郎怎麼樣了?」
「嗯?」師父的聲音極其正常化地應了一聲,然後略含呵斥地道:「說話怎麼這麼小聲?晚飯沒吃飽嗎?」
我愕然張了張嘴,敢情師父生怕吵不醒馬五郎啊,立刻恢復聲量道:「師父,馬五郎他……他怎麼樣了?」
師父毫不忌諱地冷哼一聲,道:「沒怎麼樣,就是死不死活不活的樣子,你現在就是在這裡放鞭炮也弄不醒他,哼!難道你沒看到床下那東西在幹什麼嗎?」
被師父這麼一提醒,我差點忘記了自己還有天眼,忙再次開啟,這下我頓時傻眼了,只見馬五郎正被一團濃郁的陰氣層層包裹著,而馬五郎的身下,竟是背靠背緊貼著一個小鬼娃,這個鬼娃我一眼就認出了它,可不正是先前在夢中嚇我,然後在井口拖我下水的那個鬼嬰嗎!
可是它怎麼這樣和馬五郎貼在一起,而且並不懼怕我們的樣子,反而對著我咧嘴發笑,無聲的笑,笑得很冷,很冷!
「鬼壓床?!」我腦子裡和嘴裡幾乎同時想出並喊出口。
這個鬼壓床我是當初在十八里村時聽吳大先生說的,那時候村子裡就有人被鬼壓了床,最後吳大先生……總之以我目前的經驗來看就是鬼壓床無疑了。
師父卻是冷笑一聲,道:「若是普通的鬼壓床就好了,這個鬼嬰可是要侵佔馬五郎的身體,若是我現在打散了它,那它一定會連同馬五郎的魂魄散掉,馬五郎何其無辜,唉!你看看他的三昧真火都即將要熄滅了,看來這個鬼嬰是決心拿馬五郎和我們對抗了!」
「初七……」
我還想說什麼,但突然間,院子裡遠遠傳來一道聲音,這是卜一缺的聲音,他在叫我,他怎麼跑到院子裡了?再說他讓我進來幫師父的忙,怎麼這會兒突然叫我了?
我來不及多想,卜一缺腳板被割到,我要趕快去看看他有什麼事,師父正值盯著那個鬼嬰,我張了張嘴,也不好說什麼,剛才那一聲估計他也聽到了,沒有解釋,我扭頭跑出屋子。
「卜一缺?卜一缺?!」我將正屋和西屋都看了一遍,然後又跑到院子裡掃視一週,竟沒有看到卜一缺的身影,這傢伙跑哪去了?他腳上還有傷呢,我憑空喊了兩聲,但卻沒有人回應,這下我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今晚上發生的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我正值焦急尋找著卜一缺,突然!一絲絲細微的嗩吶聲傳進我的耳朵裡,我忙豎起耳朵聽,不錯!的確是敲鑼打鼓的聲音,我仰頭看了看天色,現在至少也是下半夜了,那大戲班子怎麼還在唱啊?不是過了亥時三刻就閉燈嗎?
糊里糊塗的,我竟向大門口走去,臨近大門,竟發現門開了一扇,半虛掩著,師父剛才是怎麼進來的我不會糊塗,門是從裡面上的門閂,師父只能越過院牆跳進來,那這大門一定不會是師父開的了,那會是……卜一缺?!
第十九章金斷雷(九)
嗩吶過後,一道道悽婉悠長的唱腔自馬村長家的方向飄蕩而來,我不免錯愕地瞅了瞅,那邊若是還未閉燈,就應該能看到些亮光才是,莫不是被房屋樹木遮擋下了?
這個卜一缺,腳上有傷還跑這麼快,大半夜的怎麼自個跑去聽戲了,現在馬五郎家的事還沒弄清楚還要去找這傢伙,真不讓人省心,唉!
我隨手帶上門,然後憑藉著依稀模糊的月光向馬村長家摸索著,記得先前來的時候就是一條小巷走到頭,現在我按照原路返回就應該很快找到大戲樁所在了吧。
這一段路走起來還真是費事不少,因為小巷中根本沒有任何光線,所以高一腳低一腳的,時不時就會踩到水窪,或者絆到石塊什麼的,冷不丁的被一絲絲陰涼氣息席捲著,我都有點懷疑卜一缺是怎麼跑這麼快的,終於走出這條小巷,奇怪的是,這附近的人家都養著家畜,先前來的時候明明有犬吠聲,可是現在怎麼連一聲都沒有了,靜,靜得有些蹊蹺……
總算依稀看到大戲樁的影子,而且此時也能清晰地聽到一聲聲唱腔了,仔細聽,這一段唱的是金山寺和斷橋,我嘿嘿一笑,唱的的確不錯啊,白娘子和許仙別離的傷痛和悽婉之情都淋漓盡致地揮發出來了,聽之既能讓人莫名跟著傷感,我快步來到大戲樁前面,頓時奇怪地發現,這裡還如白天那樣,一個人都沒有,哪裡有卜一缺的身影呢?
那……那卜一缺去哪了?
我四下踅摸一圈,確實沒有卜一缺的身影,而戲臺上的配樂和花旦小生則正在熱熱鬧鬧地打著、唱著,我隱隱被戲臺上的熱情演唱吸引住了,不免呆呆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