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想我問出這般愚蠢的問題楊先生一定會嘲笑我,試想天下的鐵玩意兒怎麼會是泥水可以做出來呢,但是楊先生並未有嘲笑的意思,竟然點了點頭,說道:「那把泥水劍要追溯到數百年前的茅山顯宗第十一代宗師潘師正時期,潘師正祖師五歲時,其父死於攻打南朝·陳的戰場上,家道由此衰落,其母魯氏帶著他迴歸贊皇老家,母子相依為命,潘母當時信奉道教,潘師正祖師自然耳濡目染,以《道德經》為行事處世的標準,十三歲那年,潘母去世,當時潘師正祖師孤苦無依,恰巧遇到北上傳道的茅山道士劉愛道,潘師正祖師欲拜劉愛道為師,但劉愛道卻婉言笑道,非是我不願收你為徒,而是你根器盈厚,他日可是要成就大道得其正果的,為了表示對潘師正祖師的厚愛,劉愛道當即信手在路邊捏起一把泥水,化泥水為三尺長劍相贈,並言道,他日若你得證大道,這便是我對你的賀禮了,而後不久潘師正祖師遂拜入高道王遠知門下,成為正式的茅山弟子。」
說到這裡,我自然明白了下文,那把泥水劍定然是潘師正祖師傳下來的,誰知楊先生立刻正色地道:「泥水就是泥水,而化三尺長劍,卻是借假修真之道,世間奸邪穢物,但凡遇到泥水劍必遁逃千里,或是歸於原形,為斬妖鎮邪的至上法器,但是潘師正祖師傳下來時曾言道,劍從雙鋒,正邪則存一念,為了日後此物不落入修心不定的人手中,此物不得離開山門,更加不能出現在世俗之中。」
或許是楊先生興之所至,竟將泥水劍的來歷給我講述一遍,但我哪裡懂得這些,若非日後……恐怕我永遠不明白楊先生的這些話。
我不免驚愕地張了張嘴,其實我很想知道,既然泥水劍都這麼厲害,那這把黃布條包裹的長劍一定又是大有來頭了,可是還未等我問出聲來,楊先生卻已站起身道:「初七,再幫我做一件事吧。」
我趕忙起身問道:「楊先生,做什麼事啊?」
楊先生扭頭看向遠處的山道,說道:「我來時發現南邊有個小水灣,岸邊有一些柳樹,你幫我取一些柳枝來吧。」
柳枝?我雖然不解,但還是糊里糊塗地應承下來,反正今天所發生的事沒有一件我能明白的,索性也不去想,楊先生說的那個地方我知道,叫流水溝,岸邊的確有幾棵大柳樹,想罷,我立刻動身向流水溝趕去……
來去耗時少許,我取來柳枝,楊先生已經在法壇前等候了,先前週二叔帶來的清水,此刻也已經倒出三大碗,整齊地擺放在桌案上,楊先生沒有轉身,更加沒有理會我,而是伸手捏起三柱清香,左手掐住食指第二道手紋,低聲念道:「謹請日宮太陽帝君,降布九芒真氣,入吾水中,助令解穢」,唸完咒語,只見他抬起左腳,橫於右腳腳尖前踏下,面朝東方再次念道:「榮日之光,赫赫煌煌,消除邪穢,保守吉祥,急急如律令!」
做完這些,楊先生便如入定老僧般站立不動,我好奇地走上前,卻見他的嘴唇不斷的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只是我聽不到,片刻後終於停下,然後手指一翻,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三碗水,而後再次捏起三柱清香,這次他的左手掐住小拇指最上面第一道紋,口中立刻念道:「謹請月府太陰星君,降布十芒真氣,入吾水中,助令解穢」,唸完咒語,他左腳腳跟一轉,與右腳腳尖觸碰在一起,接著念道:「皓月生明,至清至靈,添精保魄,邪滅正生,急急如律令!」
看到這裡,我以為楊先生這些怪異的舉動應該停下了,誰知他竟和剛才一樣,站在原地不動,又只是嘴唇嚅動,直到片刻後,才手指一翻,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三碗水,然後再次捏起三柱清香,口中繼續念道:「天罡天罡,上帝真王,波羅天尊,統鎮北方,身長萬丈,著紫羅裳,披髮赤足,手執神芒,朝呼北斗,夜觀不祥,吾今取氣,萬邪滅亡,急急如律令!」
這次他總算沒有重複先前的舉動,卻是端起第一碗水輕輕呼了一口氣,然後繞香爐轉了一圈,三碗水如法炮製,如此這般,楊先生頭也不回地伸出手,我略一慌亂,但馬上將柳枝遞到他手中,楊先生拿起柳枝繞香爐一週,然後在三碗水中各點一下,每點一次,皆提出幾滴水撒向左右,三碗水點過,楊先生這才停了下來,轉身對我說道:「初七,你將三碗清水圍繞這片墓穴撒下,最後所剩則在法壇四周灑完便可。」
我……我端起一碗水,忍不住問道:「楊先生,這是……這是做什麼呀?」
楊先生隨口道:「此地墓穴已經沾染了陰煞之氣,而這個小龍脈也多少受到了一定的影響,此法水可驅散陰煞之氣,將這個清水龍脈的祥瑞之氣再次請出來……快去吧。」
正說著,或許是發現我呆滯的模樣,因為我一句也沒有聽懂,楊先生立刻話鋒一轉,吩咐我去灑水就是,我也不再問下去,只覺得問的越多,就糊塗的越厲害,眼下只好悶著頭去灑水了……
第十六章拜師
待我撒完水回到法壇前,我看到楊先生的臉色已經漸漸發白,難道那個老者所說的並非在唬人?黃布條內的那把長劍不但傷了楊先生,還讓他減掉了十年壽命?
雖然這一切災厄都已破解,可是我身體的陰煞之氣還沒有驅除,如果楊先生真的受了傷,那我……我該怎麼辦呢?
楊先生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微笑道:「初七,你想什麼呢?是不是在為你體內的陰煞之氣煩惱?」
我沒有否認,當即點了點頭,或許一個人來到世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活著吧,所以沒有人是想死的,我這麼多年都捱過來了,自然是非常珍惜這條爛命的,如果可能,我心裡唯一所想就是找到生我的父母,或者知道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曾經的家在什麼地方,甚至……我很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一個有姓有名的名字,而不是被人隨口叫的初七……
「楊先生。」我在楊先生面前低下頭,有些憋屈地道:「我還能活多久?」
誰知楊先生竟然呵呵笑了起來:「初七啊,你能活多久要看上天給了你多久的壽命,我又不是執掌生死簿的判官,怎會知道呢?不過我知道,至少眼下你死不了。」
我猛然抬起頭,激動地問道:「楊先生!我真的……真的不用死嗎?你能救我嗎?」
楊先生隨口笑道:「當然,不過呢……初七,我要救你便要使用茅山道術,茅山祖師說過,我宗道術不可外傳的,後世子孫自然也不能違背,所以,你若要使用我茅山道術,就務必要拜入我門下,成為茅山弟子,這樣我就可以傳你秘術自救,不過若是用別的方法倒也可以,那樣便不必拜師入門,只是我擔心你的時日不多,唉……」
我眼睛一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再次看向楊先生,只見他非常誠懇地看著我,我心裡沒由來的一暖,從小到大我都生活在別人的厭惡和排斥中,有時沒有吃的會跑到十幾裡外的野山頭上摘果子,有時挖草根吃,有時……則連日捱餓,至今我十六歲,可是什麼樣的苦我都吃過了,什麼樣的罪我也受了,難道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什麼苦盡甘來嗎?
楊先生的本事這麼大,如果以後跟著他,那就不會整天捱餓了,說不定還有地方住,說不定……還有一件像樣的衣服穿,想著想著,我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楊先生看向我的眼神微微詫異,或許他不明白我現在的感受吧,那是因為太激動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