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哥!楊先生!碾子給我們帶回來了!」馬伕子興奮的聲音遠遠傳來,他身後隨行的是兩個莊稼把式,中間捆綁著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男人,我一眼便識得,此人可不就是蘭蘭的老爹孫碾子嗎。
週二叔臉色一陣突突,嘴唇嚅動一下,卻是沒有說出話來,倒是楊遠山苦嘆一聲道:「老馬哥,你怎麼把老孫哥綁回來了呢?快為其解綁。」
馬伕子頓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急忙轉身要為孫碾子解綁,但此刻,週二叔突然開了口:「老馬慢點,是我老周家對不起碾子,就讓我為老孫哥解綁吧。」
碾子叔的臉色異常憔悴,本該健康的小麥色面容,此時卻是無比的蠟黃消瘦,看來這兩天他也不好過吧,原以為碾子叔就這麼被綁著肯定會大吼大叫地怒罵週二叔,但……
我知道我想錯了,週二叔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雙膝跪倒在孫碾子的面前,哭喊著叫道:「老孫哥,是我周大根對不起你們老孫家,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現在蘭蘭已經過世,大牛那孩子也了無音訊,不知跑到哪裡流浪,兒媳婦雖有身孕,但整日思念大牛而不斷消瘦,苦了……苦了孩子們啊……嗚嗚~~~這都是報應,都是對我周大根的報應啊!」
碾子叔被捆住雙臂,只有雙腿還能動,此時禁閉嘴唇,但我看得出,他的嘴唇和臉龐都在顫抖,兩行熱淚瞬間滾落而下,碾子叔和週二叔一樣跪下了,二人跪在了一起,不知怎的,這麼會兒我的眼淚竟也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嗚嗚嗚~~~嗚嗚~~~」碾子叔沒有說出話來,而是悶聲趴在週二叔的肩膀上大聲哭泣。
就這樣,兩個老爺們,兩個老男人,沒有再說話,只有用無盡的淚水和哭聲,來洗刷十幾年來兩家人的恩怨情仇,當年兩家人是多麼的親近,到最後的反目成仇,家破人亡,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呢?此時此刻,沒人能夠說的清……
孫碾子恭敬地為周老太爺上了一炷香,然後跪在壽棺前悶聲不吭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眼含熱淚道:「都是後輩人不懂事,咱不該這麼做,如果還能彌補,咱願意為老周家做任何事!」
吳大先生皺著眉頭道:「老孫哥,你難道真的願意看到周家人家破人亡嗎?你可知道現在因為你一時的過錯連累了多少無辜人?」
孫碾子站起身歉意地說道:「都是咱老糊塗了,但當時那位大師說了,鼓弄這些玩意兒也只是讓周家破破運道,最多人丁不再興旺,咱真的不想弄成現在這樣,若是知道結果會是這樣,咱就是老死在家中,也不會出來幹這麼壞心眼的事啊!」
楊遠山未再聽下去,徑直走向前問道:「老孫哥,你可知道現在那位大師在什麼地方?」
孫碾子禁不住多看楊遠山兩眼,或許是第一次見而感到陌生吧,但馬上就點頭道:「那位大師和我一道走的,就在十多里外的廟岔集鎮上住了一晚,本來……本來我覺得惹出這麼大的事就是死在外面也不再回來了,可是那位大師說只有過了今天才能高枕無憂,不然哪也不能去,當時我就覺得那位大師言辭和舉止都很奇怪,我擔心他會加害我,所以在他出去弄吃食的時候,我悄悄離開了廟岔集鎮,去到和老馬說的地方,正巧老馬在那裡等我,就……就這麼被他們綁回來了……」
說到最後,孫碾子面帶歉意地看向我,道:「初七,實在對不起你啊,大師讓我把一些粉末灑在你的身上,但他說那只是致人昏迷的麻藥,現在看到你沒事我就心安了。」
殊不知,若不是楊遠山,我就被那些奇特的粉末害死了,但現在這個時候,也沒人給他解釋那些粉末就是「神麻」的事了。
「呼~~~」
突然之間,一股劇烈的陰風自壽棺之中席捲而出,在昏暗的夜晚裡顯得異常的詭異!
「不好!」楊遠山驚愕地叫道:「看來周老太爺對於老孫哥的悔過並不領情啊!」
孫碾子渾身一抖,腳步不停地向後移動,而週二叔則大步來到孫碾子的身前,吃驚地叫道:「楊先生,那現在該怎麼辦?!」
「這……」或許連楊遠山也沒有料到此時會發生變故,一時竟有些遲疑。
陰風像是一團黑色氣旋,將上面的天師印颳得呼呼作響,但卻沒能吹開天師印,我驚愕地發現,天師印又發出一些淡淡的紅芒,那團黑色陰風像是非常懼怕,一個旋轉之下衝出壽棺,一瞬間,四周盡皆掀起一抹強烈的山風,和黑色陰風一道將場內的一切颳得凌亂飛揚,我雖然膽子不小,但那都是在從未見過鬼怪的情況下練大的,此時心底沒由來的升騰起一抹恐懼,慌忙躲到吳大先生的身後,而吳大先生也顧不得其他,看情況是要躲到楊遠山的身後。
場內的人都慌作一團,幾個莊稼把式轉身就跑出幾丈之外,陰風「嗚嗚~~」作響,讓人不禁寒毛倒豎,冷汗直流,我不知道別人是什麼樣,總之我感覺手心裡全是冷汗,剛才還是晴朗的夜空,轉眼就是一團黑色的陰風席捲來去,不害怕那是假的!
楊遠山似乎有些不忍地看著陰風,就在他剛欲有所動作時,此時站在週二叔身後的孫碾子突然推開週二叔,迎著陰風大聲叫道:「周老叔!是後輩人不懂事,一時壞了腦殼,如果周老叔非要降罪,我孫碾子沒有二話……」
孫碾子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見那股陰風直撲而下,也就在這個時候,楊遠山怒喝一聲:「走開!」
此話也不知是說給孫碾子還是周老太爺的陰魂,楊遠山飛起一腳狠狠地將孫碾子踹到一邊,隨即揮手掐出一個怪異手印放在胸口,然後急急地在地面連跺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