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皮上是三個篆體字,我只認識第一個和第三個,「玄」和「法」,中間那個字筆畫太多我認不得。
「大先生!大先生在嗎?」
我雖然意識昏沉,但還是能聽到這是週二叔的聲音,週二叔已經奔五十的人了,在山溝裡的人,五十歲過後就一副老態了,週二叔的頭髮半白,枯瘦的臉上堆積著皺紋,中等身材,穿著一身灰粗布唐裝,吳大先生聽到後,立刻合上書本,迎面走了出去。
「大先生,法壇已經佈置好了,您現在可以啟壇了。」門口外,週二叔略顯恭敬地對吳大先生說道。
吳大先生點了點頭,但馬上又回頭看了看我,此時週二叔也不經意瞄了我一眼,我可以感覺到,他的眼神里有些失望和憤怒,總之沒有以前的和善親切之感了,有的盡是說不出的冷漠,難道周老太爺墳墓被毀的事,週二叔也認為是我這個倒霉鬼害的嗎?
我無言以對,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墳墓被毀的事實,而我這個倒霉鬼,也就順理成章的為那些害人的人暫時頂了罪。
吳大先生微微點頭,並正色地說道:「你讓所有人都不得靠近墳墓方圓三丈之內,我馬上去啟壇,對了,初七那孩子被煞氣衝到,若不及時救治很可能……不如這樣吧,初七這件事是在墳墓那邊惹的,就讓人把他抬著去,到時找到煞氣的來源,我也好一併為他除掉!」
週二叔沒有再看我,而是對吳大先生微微點頭道:「那好吧,我馬上安排人手。」
我就這樣被村裡的兩個漢子用竹架子抬到了龍溝墓地,其實我這點重量稍微有點力氣的人都能拎起來,但別忘了我的身份,能和我撇清干係的人是斷然不會接觸我的,當然,除了這副竹架子。
村裡的人幾乎大都來到龍溝墓地,老人小孩以及聚在一起調侃的婦女,其餘的莊家把式都圍繞在墳墓三丈之外,隨時聽候村長週二叔的指揮。
我被丟在碎裂的石碑邊緣,這裡的一切還是昨晚我看到的那樣,沒有什麼變化,或許這是吳大先生吩咐下的,而墳墓的大窟窿裡還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之氣,嗅著這樣的味道,我竟然莫名的感覺到舒服,身體內的痛癢感覺也減輕不少,反倒是腦海內的渾濁思緒漸漸重了些許,我很害怕,很害怕這樣的感覺。
自從來到墳墓邊緣,吳大先生的臉子就沒有好過,先是讓不相干的人等有多遠走多遠,最好是不要圍攏在附近觀看,而後來到墳墓前檢視一番,吳大先生伸手在窟窿裡抹了一把,拿出手來已經沾染了一絲黑色液體,而空氣中的血腥氣更加濃了,我想就是那黑色液體的味道吧。
「這……這是龜血?不好!」吳大先生的臉子瞬間慘白,猛地退後幾步,對著週二叔說道:「馬上把墳墓挖開,要快!」
場地內的氣氛一下子冷到了極點,週二叔的眼珠子佈滿紅絲,老淚在眼眶內打著轉悠,要說這事放在誰身上也不好受啊,昨天風風光光地把老人家送走,現在別說頭七沒過,連對頭一整天都沒過,卻要把老人家的墳墓扒開,這……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了,可是,吳大先生的話沒人能夠反駁,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是不會對任何事妄下斷言的,既然他說要扒開,那就一定要扒開!
幾個莊家把式拿著大鐵鍬三五下就把墳墓上的土掀開,呈現在眼前的,便是周老太爺的壽棺,空氣中的血腥氣越加濃郁起來,而吳大先生的臉色也沒由來的煞白無血,只聽週二叔看著周老太爺的壽棺不停地哭喊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極力仰起頭,眼前的壽棺讓我不禁癱坐下來,只是那一眼,我便終生難忘,棺材蓋子是反著蓋的,而且蓋子上還反釘著幾排鏽跡斑斑的大鐵釘,鐵釘四周,血跡斑斑!
「這是九釘棺材?!不對……是……龜血釘?!居然是龜血釘!!」吳大先生踉蹌著退後幾步,身子不禁撞到法壇,法壇上的香火被撞翻,桌案上的東西「嘩啦」掉了一地……
第五章連環禍事
「他爹!他爹啊!嗚嗚~~~」
人群之外,一個婦女的哭喊聲將場內的沉寂瞬間打亂,來人的聲音我聽出來是週二嬸,看她一路哭喊著跑來,難道家中出了什麼事不成……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照顧秀巧的嗎?秀巧懷著咱們周家的大孫子,兒子出遠門還沒趕回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兒媳婦啦,你……你怎麼哭個什麼勁啊?」週二叔抹著老淚指責著週二嬸,但看到週二嬸這副模樣,週二叔的臉色更加煞白起來。
「咱們家那兩頭牛也不知得了什麼病,剛才我在家餵牛草料,秀巧在院子裡休息,誰知兩個牛犢子突然像發了瘋似的在院子裡橫衝直撞,結果把秀巧……把秀巧……嗚嗚~~~」週二嬸說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週二叔一聽差點跳了起來,攥起拳頭大聲斥道:「秀巧怎麼了?!」
「秀巧……秀巧被牛犢子撞倒了,人也昏過去了,還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嗚嗚~~~」週二嬸的哭聲再也止不住……
週二叔猛然倒退兩步,隨即悶聲大罵道:「天殺的牛犢子!牛犢子呢?!牛犢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