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長相還是氣質,孟嬰寧都不是那種很有攻擊性的型別,說話的時候語速不緊不慢,人和聲音都軟乎乎的,沒什麼脾氣。
第一眼看起來很容易把她和「好欺負」「蔫巴巴的沒什麼脾氣」「好像可以任意揉捏」之類的形容掛在一起。
茶水間裡那次韓喬確信了,孟嬰寧就是沒什麼脾氣的型別。
都快要點名道姓罵到她頭上了,這人還一臉溫溫吞吞的樣子衝咖啡,好半天不痛不癢問了句「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但其實,怎麼好像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
女生的指尖冰涼,勾著她的時候不經意觸碰到脖頸處的皮膚,像快細小的冰塊。
冷意順著觸碰到的那一點往上竄,韓喬本就因為確實扔下了孟嬰寧有些心虛,現在又變成了被動的一方,氣勢掉了一截。
她梗著脖子強行嘴硬道:「本來就是你自己跑太快……」
「我走太快,」孟嬰寧點點頭,「你覺得我有沒有可能那時候錄了個影片什麼的,畢竟我當時是走在你後面的,好像還叫了你一聲,不過你這麼一說,到底是不是我丟下你的我還真記不清了,你要看看嗎?」
韓喬不說話了。
遠遠看過去,倆人搭在一起聊天一樣,像一對親密無間的好姐妹,讓人絲毫看不出任何血雨腥風的跡象。
孟嬰寧心道智障,手電筒開著的時候能錄個屁的影片。
再說她當時哪有什麼膽子錄影片,嚇都快嚇死了。
孟嬰寧懶得再多說廢話,腳踝還是疼,剛剛身上衣服又被冷汗浸了個徹底,之前還沒發現,這會兒夜風吹過,後背微潮的衣服貼著皮膚,難受得她只想去泡個暖呼呼的溫泉然後睡覺。
她抽回手,慢吞吞地小心走到鬱和安那邊,眉眼一斂,老實巴交道:「主編,我腳有點痛,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鬱和安說。
孟嬰寧覺得只要不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這人好像確實是溫柔又透徹的。
「那位你不認識的在旁邊等你挺久了。」鬱和安微笑繼續道。
「……」
算了,當她沒說。
孟嬰寧抬頭,看了陳妄一眼,男人站在後面的石柱燈旁,掃到她看過來,抬眸,手裡燃至盡頭的煙掐滅了,人沒動,只看著她。
像是在等著她過去。
他一直在等著她。
這個認知讓孟嬰寧有點高興。
她腮幫子一鼓,把笑意給憋回去了,走到他面前。
陳妄:「好了?」
孟嬰寧點點頭:「好了。」
陳妄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腳踝,抬眼問:「能走麼?」
這會兒鬱和安還有幾個同事都在旁邊,孟嬰寧也不好意思還讓陳妄揹著她了,她單腿抬起,手指捏著腳踝揉了揉。
陳妄順勢把住她手臂,讓她站得能更穩點兒。
孟嬰寧歪著腦袋看了看,又戳戳踝骨:「好像沒什麼事,沒腫,也不太疼了。」
「我看看。」陳妄拽著她胳膊的手,人蹲下去,手指捏住她腳踝往上抬了抬。
小姑娘的腳踝白皙纖細,很瘦,握上去基本沒什麼肉。
陳妄低垂著眼蹲在她面前,動作很輕,神情專注,手指有乾燥的溫度。
像是一股火星從他捏著的地方,一點一點向身體裡竄。
孟嬰寧不自在地動了動腳,往後掙了下,別開眼:「好了沒啊……」
陳妄抬眸,人還蹲著,從下往上看了她一眼,垂手站起身來:「沒什麼事兒,這幾天注意點,走吧。」
孟嬰寧轉身往酒店裡走,她走得慢,陳妄也不急,破天荒不緊不慢地跟著她。
夜晚的日式庭院靜謐,倆人並排走在青石板鋪成的蜿蜒小道上,竹管落下磕出叮咚清泠水聲,沿路砌成的小石燈籠光線昏黃,空氣中有植物的潮溼清香。
男人手揣在口袋裡,步子有些懶散。
孟嬰寧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一本正經:「陳妄。」
陳妄懶聲應道:「嗯?」
「你退伍了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用手機了?」
「嗯。」
「那我教你用微信吧,」孟嬰寧眨巴眼看著他,「你知道吧?就是我上次給你截圖看的那個,那個叫微信的。」
孟嬰寧今天晚上心情可太好了,不等他回答,又忍不住問:「你知道是幹什麼用的嗎?」
陳妄:「……」
孟嬰寧耐心地說:「那個是聊天用的。」
「……」
陳妄都服了。
他腳步一頓,側頭垂眸:「你故意的吧。」
孟嬰寧特別大方地就承認了:「是啊。」
「……」
陳妄抬手敲了下她腦袋,懶聲:「不用,我要那東西幹什麼,又沒人找我。」
孟嬰寧想也沒想說:「我會找你呀。」
陳妄一頓。
孟嬰寧說完才反應過來,拇指懊惱地掐了一下食指指尖,小聲補充道:「不然你不是太可憐了嗎?微信裡一個好友都沒有。」
陳妄無聲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