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揮劍斬情絲

穿過層層門廊,早有跟著沈煜的小內侍見是她上前請安道:「見過公主殿下。」

「六皇子呢?」

「中午回來就進了屋子,誰也不讓打攪,這都好幾個時辰了,連水都不讓送,奴才正發愁呢。」

「知道了,去備壺茶水,和一些吃食,本宮進去看看。」

聽到沈蘊卿這樣講,小內侍明顯鬆了一口氣道:「好的,奴才這就去。」

站在梨花木門前,沈蘊卿輕輕的嘆口氣,伸出手輕推了一下門,見沒有從裡面鎖住,心裡微微的送了一口氣,胳膊微微一用勁,跟著手的動作,門應聲而開。

裡面倒是暖和非常,可惜冬天天晚的要早些,這會兒屋子裡已經灰暗無比,有種淡淡淒涼之感。

示意紅醉等在門外,獨自一人進到屋中,隨手掩上門扉,藉著黃昏最後一點光線,見一個落寞的身影埋首在寬大的案几上,幾絲黑髮因為頭部的關係,全部垂落下來,在黯淡的光影下,顯的魅影重重。

這樣的沈煜使她淬不及防而又心疼不已,兩輩子的姐弟親情,都沒有見過沈煜如此情形。

他是皇子,從小也算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沒有違逆過他的心思。唯獨,這感情之事讓他黯然神傷。

其實,世間一切只要努力終究都會得到,也唯有感情之事,是將就情願而非奮鬥的結果。

陳桐文是個好姑娘,可她不適合皇宮,更不適合皇后那個角色。她不願抹殺陳桐文的那份天真,更不願弟弟深陷情海不能自拔。

今天的事,她終究都會做,只願沈煜懂的她的心,明白皇家的人,更多的時候,是把感情放在最後,才能在這裡站的穩妥而堅定。

沈蘊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帶動了裙裾移動到案前,輕輕的喚道:「煜兒。」

沈煜的身子微微的一顫,頭仍是低著,沒有發生任何的聲響。

「你在怪姐姐嗎?煜兒?」手扶上那黑緞般的髮絲,觸手順滑細膩只是有種解不開的纏繞。沈蘊卿只覺得心裡跟著痠痛,卻又不得不道:「如果你怪姐姐,那就打我一頓或者罵我一頓,都好。」

感受到懷中漸漸強壯的身子有著微弱的溫暖,沈蘊卿深深的吸氣道:「從小你就是懂事兒的孩子,記得那時候姐姐病重,是你天天在母后面前承歡膝下,還說將來一定讓母后和我快樂。你知道姐姐聽到是多麼的開心與滿足嗎?姐姐知道你喜歡桐文,她確實是個可愛的姑娘,天真爛漫如一朵不諳世事的百合,讓人心靈沉靜,是宮中女人沒有的純潔。可惜,這樣的姑娘是適合大自然的,她愛自由,愛英雄,不喜歡這些紅牆綠瓦中的束縛。你看看,這宮中的女人哪裡能有她那樣的笑臉?你可想過,如果她進了宮,還會有這樣快樂的容顏嗎?你真的願意親身扼殺了她那份難得的純真?」

冬日的黑夜總是來的格外的早,沒有主子的吩咐,宮人怎麼敢進來點燈。

此時,兩人已經籠罩在茫茫的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與心跳,能覺察出對方的存在,甚至相依相偎。

沈煜的頭,貼著沈蘊卿的腹部,柔弱而溫馨,如小時候母后的懷抱讓人禁不住的流連忘返。

「姐……」

沙啞的聲音從久不發聲的嗓音中傳出,暗沉而滲人,但沈蘊卿聽到這一聲,卻心中覺得驚喜。

只聽男孩的聲音斷斷續續道:「如果,我帶著她逃離這可怕的地方呢?「

沈蘊卿的心猛的一動,如被狠狠的撞擊。

她真的怕他擁有這樣的想法,可是他也真的說了出來。

薄唇輕輕的蠕動,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如果,你真的決定了。姐姐不會攔著你,甚至會好好的安慰母后,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只是,你一輩子也不能再見我們,以後,宮中的路將只有母后與我了。」

話混在黑暗中蒼白而無力,沈蘊卿不想勉強他為了所謂的以後,所謂的王位犧牲掉自己的幸福,可路是人選擇的,既然生在這樣的環境中,就要面對。

突然,懷中的人揚起了頭,藉著最後的一絲殘光,沈蘊卿甚至看到了那還年輕稚嫩的眼角,掛著某些不可言明的閃光,只聽他苦笑一聲道:「可是,她願意跟我走嗎?」

話縈繞耳邊,沈蘊卿忽然一笑,悲情蒼涼:「只要你願意,有什麼不能的?」

「姐姐,錯了。我要她的人有何用?」沈煜悽楚一笑:「我想自己呆會兒,行嗎?」

沈蘊卿放開手,空曠的心中有個聲音在來回的迴盪,但她強壓下去,然後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鹿皮小棉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無聲息,靜的讓人心中不斷的顫抖。沈蘊卿裹緊披風,努力的移動腳步,來到門口,但還是忍不住的回頭又往一眼。

沈煜還是仰臉的姿態,只是眼角的淚痕似乎在瞬間幹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他似乎感受到了門口飄來的目光,微微的轉了一下頭,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感慨:「姐姐,放心,我永遠都會陪著你和母后,直到我們都老去的那一日。」

知道沈煜會這樣做,但他說了總歸是放心許多。

沈蘊卿用勁的點頭,卻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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