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明白,她是殺不了他的,更何況無故殺人,是受人把柄。她對他的恨,如黃河之水,波濤洶湧,哪裡肯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讓這個人死掉呢。
忍了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你退下吧,如果再有下次這樣欺侮主上,本宮立刻回稟父皇!」
「是。」
聽著那低低而不甘的一聲回答,沈蘊卿沒有在說什麼,一直盯著那個可恨的身影消失在長長的甬道中。
陸承靄藉著旁邊風燈的光,悄悄的打量著眼前好些時候,都沒有看到的人兒。
在夜色中,臉部的輪廓雖然不甚明顯,但能看出姣好的皮膚如羊脂玉般,泛著微細的光芒,一雙靈動的鳳眸,在此刻顯出一種落寞與傷感。
美還是那樣的美,只是在也沒有了當初躺在他懷中的嬌弱,剩下的是一種幽暗如深夜眼眸的深沉與堅強。
原來,她不是一隻病弱的小白兔,甚至不是一隻看似溫順實則暗藏鋒利的貓。那些曾經的假象,掩蓋了她最初的本質。
經過時間的洗禮,與一年的風霜,她似乎是一隻虎,當然,是一隻看似還是可愛的虎仔。
但,只要是虎,終究有一天會長大,陸承靄突然就笑了,或者,她會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嗎?
當然,他還要繼續觀察,直到她能夠真正的成為他合作伙伴的時候,他才會說出自己的想法,這期間,不妨就多觀察觀察,甚至在有必要的時候,能伸手拉她一把。
比如,剛剛有豺狼出現的時刻。
沈蘊卿靜靜的立著,心中的怒火在方景惟消失後,快速的湮滅,繼而覺察到,旁邊這個男人在看自己,不,是一動不動的打量自己。
側頭蹙眉,紅唇中帶著一絲不滿:「看夠了沒有?」
被她請冷冷的目光回望過來,他雙唇不自覺的抿了抿,似乎在消除自己的緊張感覺,如實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沒有。」
「……」
好大的膽子啊,以前的他總是默默不語,就是急了,也只是略帶憤怒的瞪著自己,今天卻說出這樣的話來。
沈蘊卿自感今天流年不利,走了一頭嗜血的豺狼,來了一隻更具威脅性的老鷹。
心中略有不舒服:「原來都是一樣的登徒子罷了。」
「不一樣。」陸承靄眼神灼灼的望著眼前大約只到自己肩頭的人,想著,如果把她擁進懷裡,會不會感覺更小呢。
「宋侍衛就不需要巡邏嗎?天天跟在本宮後面做什麼?」沈蘊卿雖然在世為人,也經歷過情感曲折,但這樣被人直直的盯著,自然有著小女兒的嬌態與害羞。
陸承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剛才看見方景惟攔著她,明明知道她有好的方法可以擺脫,但就是要偏偏出手相助,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後,不願她自己去操心趕蒼蠅。
自己跟蹤她的事情,被她聰明的看出來了。
不過,看出來是一回事,承認與否又是一回事,他可不願承認了被她三言兩語的打發掉,以後不能側面的保護她了。
那樣,他可就失去了與這隻小老虎合作的機會。
陸承靄心中呵呵的笑,臉上的神情紋絲未變,一本正經道:「在下不敢,只是路過,不願公主為一些討厭的蒼蠅費心,在下替您打跑就是了。」
蒼蠅?
這可是從陸承靄口中說出的新鮮詞彙,不過,那個方景惟可還真是個無賴蒼蠅,瑩瑩嗡嗡的討人厭。
見他比喻貼切,沈蘊卿緊繃的小臉略略的放鬆,邁步向前走去:「原來宋侍衛也會幽默?」
「沒有,公主不覺得這個比喻很附和他嗎?」陸承靄跟在沈蘊卿的身後,微微的向前走著。
沈蘊卿沒有反對,也未答話。
陸承靄見她不說話,也就沉默了下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月光與風燈鋪就的微弱地面上,緩緩的迎著夜風前進。
四周安靜,有風吹過的時候甚至覺得清冷。
但,兩個人卻同時愛上了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對共同經歷風霜洗禮的情侶,相伴著,走在前方漆黑而未知的路途上,因為彼此在彼此的身邊,感到一種由心而生的溫暖與安心。
直至盡頭,沈蘊卿才停下腳步,依然沒有回頭,話說出口,在風中被吹散了好些,卻仍清晰的落進陸承靄的耳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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