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靈曦永遠記得那一日,她初見大夫人時,大夫人披頭散髮,神情已經恍惚,臉上卻滿是猙獰的笑意。
那時,她便知道,大夫人並不是有求於她,而是早就抱著一輩子出不去的想法,想要震威王府永世不得安寧。
她本不該聽,卻還是沒有忍住好奇心,選擇留下來。
「你還是來了?」大夫人用手指梳理著自己亂蓬蓬的長髮,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笑得整間屋子都陰森森的。
「這不正是你要的結果。」孟靈曦忍下心裡的不適,鎮定地看著她。
「我要的結果?哈哈哈……」大夫人突然間發狂地大笑,「我要的結果遠遠不止這些,我要的結果是讓蕭家家破人亡。」
孟靈曦的心一顫:「你恐怕找錯人了。」
「怎麼會呢!你是最適合的人選。」大夫人得意地一勾唇,聲音尖銳地笑了起來。
孟靈曦被她笑得心慌,竭力鎮定地問:「為何?」
「紅顏多禍水,哈哈哈……」大夫人笑得發癲,眼淚從無神的眼中滑落。
「何必呢?」孟靈曦看著這樣的大夫人,只覺得她可憐。
「如果,你等了十幾年的人和你身邊最親近的人一起背叛了你,有一天你就會明白什麼是恨了。」大夫人收住那恐怖的笑,一邊落淚,一邊幽幽地道。
孟靈曦見慣她的尖酸刻薄,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她,心不免跟著柔軟。
她忽然覺得仇恨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是不是所有活在仇恨中的人都會如此?
孟靈曦心下一震,想到了自己。仇恨有一天也會讓她變得面目可憎嗎?
不,她不要。
「皇上賜婚的時候,我等了八年的男人告訴我,他會帶我遠走高飛,絕不會讓我嫁給其他男人。最終,他還是留下我一個人走了。」孟靈曦的聲音很輕,如今再提往事,她已能坦然面對。但她經歷過背叛,是以,她懂大夫人的痛。
「可是,他回來了,他還愛你。」大夫人空靈的眼中閃過羨慕之色,原本尖銳的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
「那又怎麼樣?傷害已經不能挽回。而我愛的人,也已經不再是他。不過是一場錯過後的重逢。」孟靈曦這一刻竟希望大夫人能夠放下仇恨。她讓她明白了仇恨有多可怕,是以,她希望她可以懸崖勒馬,不為別人,只為了自己。
「你現在愛的人是逸兒?」她不等孟靈曦回答,便大笑起來,「哈哈哈……」
她的笑聲帶著濃濃的諷刺,就好似孟靈曦愛上蕭白逸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情。
孟靈曦擰眉看著她,竟有些害怕她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愛的是逸兒,那麼本夫人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大夫人恨得一咬牙,「因為他和他娘一樣,只懂得背叛和到處留情。」
孟靈曦沒有言語,更沒有驚訝,只是靜待大夫人下邊的話。
關於大夫人不是蕭白逸親孃的事情,儘管沒有人直言過,但她還是早就猜到了。
這兩人儘管表面上相處得還算可以,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沒有什麼感情。
「你就不好奇嗎?」大夫人見她並未心急地追問,狐疑地問道。
「不管我愛不愛他,和他娘是什麼人都沒有關係。」孟靈曦自然而然地回,不是刻意,卻恰到好處。
「你就不想知道他的身世?」大夫人不甘地問。
「想,但不是非要知道。是以,說不說隨你。」孟靈曦不加掩飾地道。
大夫人讚賞地看了一眼誠實的她,眼神漸漸飄遠,面上的猙獰之色也褪去不少,甚至還多了一絲悽婉。
「我和蕭天正從小便定了娃娃親,後來蕭家破落了,蕭天正去了軍營,我爹便想悔婚,將我嫁給別人。而我以死相逼,怎麼都不肯答應,硬是要等蕭天正回來娶我。後來,蕭天正受到重用,當了將軍,不惜拒絕皇上的賜婚,也兌現了諾言來娶我。我們在一起,過了兩年很幸福的日子。我因無所出,便覺得愧對蕭家的列祖列宗,想給他納妾,他卻怎麼都不肯,我心裡不免喜悅他對我的愛如此忠貞。後來,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了陪我一起嫁入蕭家的趙倩茹。不想,那卻是我此生做得最錯的決定。」大夫人眼神複雜,嚮往和怨恨兩股情緒凝結在一起卻只餘無力。
可見,曾經她也是個多情的女子,也曾一心一意地愛過,只是愛情給她的不過是美麗夢想的破滅和無盡的傷。
「趙倩茹是誰?」孟靈曦問。
「她是我的妹妹,逸兒的母親。」大夫人飄忽的視線漸漸聚集,化成徹骨的恨。
越是瞭解當年的事情,孟靈曦越同情大夫人。
「被自己的妹妹搶走了丈夫,很可笑,是不是?」大夫人淒涼地笑著問。
「不是。」孟靈曦搖搖頭,「我只是訝然為何蕭老將軍會在那麼堅持的情況下背棄這份感情。」
大夫人忽然沉默了,之前的激動已散去,有的只是無盡的悲涼和懊悔。
良久,她才又找回聲音,道:「趙倩茹是我叔叔的女兒,原本住在一座偏遠的山城。有一年發大水,叔叔嬸嬸都死了,便只剩下趙倩茹一人跑到皇城投奔我們。起初,我娘是不肯收留她的,是我苦苦哀求,娘才同意讓她留下。不過,不能做小姐,只能伺候我。我不想讓她受委屈,待她就像親姐妹一樣,從不把她當下人。後來,她自然就以陪嫁丫鬟的身份跟我嫁入了蕭家。我至今還記得,成親前,我娘說什麼都不同意她跟我一起嫁入蕭家,說一看她就是狐媚相,跟我一起嫁入蕭家,怕是會搶走我的相公。」
大夫人頓了頓,眼中是無盡的懊悔,悔自己當初沒有聽孃親的話。
「我與她從小一起長大,不願相信孃的話,仍將她帶在了身邊。後來,我兩年無所出,去找她商量,她便給我出主意,找個人代生,自己來養。我在她的勸說下動了心,卻又怕將這件事告訴蕭天正,他會不同意。趙倩茹便趁機說,她想回報我的收留之恩,願意幫我這個忙。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我的好姐妹在我面前哭得聲淚俱下地說想要報答我。我動了心,信了她,親手將她送上了我相公的床。」
大夫人臉上已是淚痕交錯,說到此處,她不禁咬牙切齒。
「那一夜,我躲在不遠處,看著那間曾經只屬於我的屋子,滿心懺悔。我覺得對不起趙倩茹,覺得是我害得她失去了女子最寶貴的初夜。後來,我便加倍對她好,甚至想幫她問蕭天正要一個名分,卻被她拒絕了。那時,我真的信了,信她是真心想要幫我,信她是真的將我當成好姐妹。可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有一日,我會看到我信任的姐妹靠在我夫君懷中問他,要什麼時候休掉我這個正妻,給她一個名分。而我的夫君居然回她,等她生下孩子,就有理由休了我。」
大夫人的眼神再次猙獰起來:「我恨,從那一刻開始,我所有的幸福已然崩塌,我決心報復。於是,我壓下怒火,繼續對趙倩茹好,我想過給她下藥,打掉她的孩子。但她時時防備我,我根本沒有機會下手。後來我也想開了,既然主意是她出的。那我何不成全她,等她生下孩子再說呢?我忍辱負重地等啊等,終於等到她的孩子降生。」
「這個孩子是蕭白逸。」孟靈曦肯定地道。
她雖同情大夫人的遭遇,卻也覺得她是咎由自取。親自將女人送上夫君的床,又能怪誰?
孟靈曦忽然想起魂媚兒在她中毒那日說的話,急問:「她是中絕愛丹的毒死的?」
「是,是我在她生了孩子後,花了重金,買通她的丫鬟給她下的。我只是想借機揭穿她並不愛蕭天正,不想,原來她是真的愛慘了蕭天正。」大夫人嗤笑,「只可惜蕭天正並不愛她。她死後,只是在祠堂給她安了一塊沒有名字的牌位。」
「蕭老將軍沒有調查真相?」還是知道真相,仍舊沒有追究?
「我在他心裡一直是個被愚弄的蠢貨,他怎麼會懷疑我?」大夫人陰森森地笑道,「再則,我趙家不過是普通的商人,怎麼可能會有絕愛丹這種稀世珍寶?」
「可是,蕭白逸還是知道了。」孟靈曦始終堅信天網恢恢,只要做了,早晚有一天會被別人知道。
就像大夫人此刻,晚年不得安生。
「若不是萱兒那死丫頭壞我的好事,自作聰明地誣陷你,逸兒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齒,全然沒有作為姑姑的慈愛。
孟靈曦一驚,旋即猜測道:「趙凝萱是你殺的?」
「是。」大夫人一口認下,狠戾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痛惜。只是,這抹痛惜稍縱即逝,快得讓孟靈曦以為,她不過是看錯了。
「你真狠,連自己的親侄女也不放過。只是,殺了她,你仍不是最後的贏家,而是弄巧成拙,被牽扯其中,最後被囚禁於此,值得嗎?」孟靈曦憐憫地看著她,只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不能怪我,誰讓她對我產生了威脅。這麼多年以來,我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她卻和趙倩茹一樣來害我,我怎麼可能放過她,再釀成當初的大錯。」大夫人說得理直氣壯,就好似她真的只是自衛而已。
「你是怎麼知道,她給我下毒的?」
按說,趙凝萱不會主動將這件事情告訴大夫人。
「這有何難?中了絕愛丹的人,指甲在陽光下會有些發紅,我當時只看了一眼你的指甲,便明白了一切。我沒有立刻讓人動手,便是想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好將萱兒的死嫁禍給別人。而且,我瞭解萱兒,知道她若是恨一個人,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這個人。她屆時一定會告訴逸兒,你中了絕愛丹,是你殺了她。以逸兒那種衝動的性格,定會當場震怒而處置你。這件事也就無從查起了。可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逸兒不但沒有處置你,反而將你保護起來。」
「你找我來,就為了說這些?」她可不認為大夫人與她親密到願意與她單純地分享往事。只怕,讓她願意說出這些的目的是恐怖的。
「不,我是想告訴你一個秘密。」大夫人湊近她,神情詭異,壓低聲音,神秘地道,「其實,你和逸是兄妹,親兄妹。」
孟靈曦心一沉,又驀地提起,旋即怒不可遏。
「你胡說什麼,我跟他怎麼可能是兄妹。」
如果沒有皇上的賜婚,他們本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會是兄妹?
「呵呵!」大夫人愉悅地笑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那如果我告訴你,其實蕭天正和孟慶良根本就是一個人,你信嗎?」
「怎麼可能?我不信,你真是個瘋子。」孟靈曦只覺心口壓抑,呼吸困難,慌亂地轉身,便要離開。
「你十三歲之前,你爹是不是經常外出做生意?而等到你十三歲以後,你爹就日日留在家中,陪著你和你娘了。」大夫人不急不慢地在她身後說道。
孟靈曦身子一僵,心裡越發想要逃離,卻再也邁不開步子。
大夫人看著她顫抖的背影,繼續道:「知道為何嗎?那是因為你十三歲以後,蕭天正就已經戰死沙場,是以,他才能永遠做孟慶良。」
孟靈曦轉頭瞪向她,嘶吼:「你胡說,你胡說!」
「姑娘怎麼了?」門外傳來小九急切的聲音。
「要你的丫鬟一起聽嗎?我是不介意,只要你也不介意就好。」大夫人揶揄道。
「小九,我沒事。」孟靈曦連忙道。
「孟慶良的左手拇指上是不是有一塊硃砂胎記?」
既然蕭家這般對不起她,她也絕不會讓蕭家的後人好過。
「有又如何?手是露在外邊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到過,故意拿這件事情來騙我。」孟靈曦竭力鎮定,不想被她的幾句話挑撥。
「你可以去問問逸兒,他爹手上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塊胎記。」大夫人語氣篤定。
孟靈曦在她的神色中,找不出一絲破綻。
「只是一塊胎記,就可以證實這麼荒謬的事?人尚且有相似,胎記相同又有什麼不可能?」孟靈曦最後的防線就要崩塌,卻仍在堅持。
見她慌亂,大夫人越發鎮定。
「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為何你們孟家那麼大的產業,你爹卻連個祖籍都沒有嗎?」
大夫人的話再次擊中孟靈曦的要害,她的確一直奇怪為何孟家連個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都沒有。
「如果事實真的與你說的一樣,他又怎麼可能同意我嫁給蕭白逸?」
「他當然不希望你嫁,你後來不是沒有嫁成嗎?只是,他哪裡會想到,最後會被毒死在獄中,還是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害死的,哈哈哈……」大夫人嘲諷地大笑,「報應啊!蕭天正當年貪圖你孃的美色,處心積慮地想要得到她,甚至不惜拋棄家業。他要了趙倩茹,也不過是想給蕭家留條後。」
「你真是惡毒。」孟靈曦氣得臉色發紅,雙拳緊攥,卻抑制不住全身的顫抖。
「惡毒嗎?難道,我一輩子不告訴你,便是好人了?難道,你想要一輩子不知道真相?」大夫人鄙夷地看著她,反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如果她早就知道,她便比蕭天正還要可惡。明明知道她和蕭白逸是兄妹,也不阻止。
「我啊!我也是在他死的那日才知道的。我本來是去牢中探望孟慶良,想和他談點交易,希望他交出紫幽草。不想,被我看到他左手拇指上的胎記。我再仔細觀察他的眉眼,便確定了他就是蕭天正。我極力鎮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想要派人去調查。沒想到,逸兒竟早我一步殺了他。不過,我還是派人調查了一些孟慶良生前的事情,而他每次不在孟家、不在蕭家,以及上戰場、出遠門的時間,都是那麼吻合。你說,還有可能不是他嗎?」
大夫人頓了頓,自嘲地嘆了聲,繼續道:「真是沒有想到他騙了我這麼多年,我卻傻傻地幫他除掉了趙倩茹,與她爭得頭破血流時,最後的贏家,竟是你娘。」
「我娘不屑做這樣的贏家,她若是知道這些,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蕭天正。」孟靈曦冷聲反駁,「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何還要讓我們在一起,這是有違天理的,你不知道嗎?」
「你們違天理,與我何干?」大夫人好笑地反問,「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們倆,我都覺得恨,為何你們的孃親要與我搶相公?天下的男人那麼多,為何非要跟我搶蕭天正?再則,當初我也阻止過你們,想要逸兒娶了萱兒,是你們自己硬要在一起的,與我何干?」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你活該被拋棄。」孟靈曦難以置信地搖著頭,不停地向後退去,然後轉身奪門而逃。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女人,即使她當年受了傷害,即使她當年真的很可憐,但她怎麼可以對那麼骯髒的事情視而不見?她怎麼可以……
「哈哈哈……」大夫人狂肆地大笑。
只是,她的笑聲裡更多的卻是悲涼……
她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已經讓蕭天正遭到報應了。
大夫人緩緩止住笑聲,拿過床邊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白綾。
白綾晃動,是她悲涼一生的最後歸宿。
蕭天正,到了陰間,我們四個人再遇見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孟靈曦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耳邊大夫人猙獰的笑聲卻仍舊揮散不去。
她慌亂急切的腳步被絆了下,狼狽地摔倒在地。
「姑娘。」小九上前扶她。
「走開,不要管我。」孟靈曦已經看不清身邊的人是誰,她只知道,她什麼人都不想見,什麼話都不想聽。
她覺得自己好髒……
淚,無聲無息地滑落,頃刻便已經淚流滿面。
天空在她眼中已經變得灰濛濛的,看不到盡頭。
如果說,她和蕭白逸之間之前所有的磨難都可以邁過,那麼這一次,他們的緣分是真的走到了盡頭。
小九收回手,建議道:「姑娘,要不要屬下通知主子?主子也許會有辦法。」
「楊大哥會有辦法?」孟靈曦死寂的眼睛裡露出絲絲希冀,旋即驚醒,「小九,晚點再叫楊大哥過來,你先幫我去查查蕭天正的左手拇指上是不是有一塊硃砂記。還有,七年前,他是不是半年沒在蕭家,也未出徵。」
那半年恰好秦鳳兒病了,孟慶良衣不解帶,日日在她的病榻旁照顧。
她絕不能只聽信大夫人的一面之詞,就信了這麼荒唐的事情。
「是,姑娘。」小九領命,扶起她。
孟靈曦是回了文瀾院後,才聽說大夫人自盡的訊息的。大夫人的死無疑昭示著她口中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孟靈曦聽到訊息的那一刻,整個人癱軟在了椅子上,她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
翌日,小九帶回來的訊息也證明了大夫人所言非虛。
至此,她再無逃避的理由,病倒在床。
她刻意不許小九將自己病了的訊息告訴蕭白逸,因為她不知道該再以何顏面面對他。
當天夜裡,楊辰風便一身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為了小九傳來的一句口訊而徹底放棄了天靈宮宮主之位,傷了魂媚兒的心,激怒了魂惑心。
愛情的世界中,人們總是在不停地追逐著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卻忘記回頭看一眼。
愛,本身沒有錯。
但,可以讓身邊的人為了你遍體鱗傷。
最終,痛的是別人,終身遺憾的卻是自己。
「睡了嗎?」楊辰風站在文瀾院的院子裡,問出來迎接他的小九。
「沒有。」小九讓開路,恭敬地道。
「到底發生了何事?」
小九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若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定然不會叫他回來。
這也是楊辰風會放下所有,也要回來看望孟靈曦的原因之一。
「屬下不知。只知道姑娘去見過大夫人後,便一病不起。之後,大夫人也自縊了。」小九那日離得比較遠,兩人在房裡低聲說的話,她根本沒能聽到。
楊辰風一時間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吩咐道:「你守在門外,我進去看看。」
他放輕腳步,走進她的臥房。
躺在床上的她,面容憔悴,神情呆滯地望著帳頂。
他的心猶如被針紮了下,在床前停下腳步。
「丫頭……」他的聲音很輕,生怕驚了她。
孟靈曦緩緩轉過頭,看著昔日風流倜儻的男人,此時正鬢髮凌亂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禁溼了眼眶。
「楊大哥……」
他幾步走到床邊坐下:「丫頭,這是怎麼了?」
她眼中的絕望撕裂他的心,她這樣的目光,他還是第一次見。
她的唇顫了顫,半晌才道:「楊大哥,我想離開王府。」
她不想說原因,這樣的原因她也說不出口……
「好。想什麼時候離開?」他一口答應,也不問緣由。
他的好奇心從來不會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她不想他知道的事情,他絕不會問。
「越快越好。」孟靈曦的視線被淚水模糊。
「好。我立刻派人去安排。」楊辰風點頭,「你想去哪裡?」
「我不知道,總之離皇城越遠越好。」孟靈曦眼中是化不開的憂傷,解不開的愁緒。
「丫頭,有些事情,逃避是解決不了的。」他看得出,她眼中沒有恨,有的只是滿滿的絕望。
「有些事情,即使你再勇敢,也永遠解決不了。與其兩個人一起受傷,不如一個人先離去。」孟靈曦緩緩勾起唇,絕望地笑道。
「丫頭,只要活著,便會有希望的。」楊辰風撫上她的發,嘆道,「這事,你彆著急,讓我想個萬全之策,免得像之前一樣被逸追回來。」
「能不能快一些?」孟靈曦急切地問道。
她從來不是願意難為別人的性格,這次是真的找不到人幫忙,才會麻煩楊辰風。
「丫頭,你知道逸的勢力。你想走得不動聲色,基本不可能。」楊辰風沉吟片刻,保證道,「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想辦法帶你離開。」
「好。謝謝你,楊大哥。」孟靈曦哽咽著道。
「今兒你也累了,早些休息。養好身子,好早日與楊大哥離開。」
楊辰風扶著她在床上躺下,看她閉上眼,才轉身走出她的房間。
大夫人出殯的日子終於到了,蕭白逸派了蕭然生過來請孟靈曦。
蕭然生多日未見她,一進門,見她憔悴不堪,不免心疼。
「你瘦了。」
孟靈曦不語,再見他,她的心平靜如水。
或許也可以說,現在沒什麼事情能牽動她的心了,她已心如死灰。
「曦兒,跟我走吧。我就快離開王府了。到時候你想去哪裡,我便帶你去哪裡。」蕭然生語氣太過於冷靜,並不似徵求她的意見。
他今生認定了她,她便只能是他的,除非他死。
孟靈曦沉默了半晌,才嘆道:「何必呢!你知道我不愛你,去選個愛你的人吧!」
儘管她現在很想離開,卻怎麼都不會和蕭然生一起離開。
她不信他,也沒有辦法信任他。
「我不在乎,我愛你就夠了。」蕭然生執拗地拒絕她的好意,堅持道。
「我不會跟你在一起。」孟靈曦不留餘地地拒絕,她不喜歡,也不想蕭然生再對她抱有任何幻想。
「呵……」蕭然生自嘲地笑,眼中卻沒有一點絕望之色。
「如果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說這些,就請回吧!」孟靈曦不想再糾纏不休,她就快離開了,到時候蕭然生尋不到她,他們之間自然就斷了。
蕭然生壓下眼中的不甘,道:「王爺請王妃出去,大夫人立刻就要出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