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至死不渝幡然悟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孟靈曦看到向自己刺來的匕首時,只能傻在當場,忘記躲開。就在她以為自己將血濺當場的時候,幕秋水的眸子卻驀地瞠圓,再轉為呆滯。

孟靈曦一怔,卻見幕秋水忽然掉轉匕首,將利刃直直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要!」孟靈曦驚叫,伸手想要攔住她,終是來不及。

幕秋水用足了力氣,整個刀刃都沒入了她的身體。她的瞳孔驀地瞠圓,有驚懼摻雜著掙扎閃動其中。她的唇瓣動了動,只是,這一刀深入她的心臟,她終是來不及發出聲音,就砰地倒了下去。

剛剛走到門口的蕭白逸和楊辰風恰巧將幕秋水倒下的一幕收入眼中。

兩個男人驚愣地頓了下腳步,快步向這邊走了過來。

「曦兒,怎麼回事?」

「丫頭,怎麼回事?」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她突然自殺了……」孟靈曦驚魂未定地回道。

幕秋水在神志游弋之際,好似聽到了自己曾經最喜歡的聲音,努力地睜開眼睛。

「水兒。」蕭白逸連忙蹲下身,將她抱入懷中。

不管曾經有多麼怨她,見她倒在血泊中,他心底有的也只是痛。

楊辰風微一打量周圍的環境,警覺地問道:「丫頭,媚兒呢?」

孟靈曦緩和一下胸口凌亂的氣息,細述道:「剛剛她在外室弄藥材,突然有人闖進來,她就追了出去。我當時在內室,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只聽見她吩咐侍衛好好保護我。」

楊辰風的神色越發沉重,他隱隱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他低頭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幕秋水,眼底劃過痛色,對蕭白逸交代道:「逸,我去找媚兒。」

「嗯。」蕭白逸聲音沙啞地應聲,急急地對幕秋水道,「水兒,沒事的,等找到媚兒,你一定會沒事的。」

幕秋水唇瓣翕動,似在努力著想要發出聲音,卻只有一股股鮮血從她口中湧出。

蕭白逸慌亂地拭著從她口中吐出的鮮血,卻是越擦越多。

「別說話,水兒。」他痛苦地道。

幕秋水努力再三,終於發出微弱的聲音:「師兄……還在意水兒……對嗎……」

「水兒……」蕭白逸艱澀地閉了閉眼,遮去眼中的愧疚,只覺得五臟俱焚。

孟靈曦將他的痛苦盡收眼底,只覺得心痛得無以復加。原以為對他只有恨,未曾想,她還是無法漠視他的痛苦。

她想要上前安撫他的痛,卻在看到垂死掙扎的幕秋水後,覺得自己的存在是那麼的多餘。

她剛要轉身步回屋裡,就被門口闖進來的幾個人驚得停住了腳步。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材健碩,相貌普通,下巴上蓄著一撮黑鬚,一張霸氣的臉上此時全是急切。

他身後跟著四個著黑紅色錦衣的男子,皆是面無表情。

「水兒!」中年男子急切地喚了聲,便衝了過來,在幕秋水身邊蹲下。

幕秋水勉強睜著眼睛看向來人,彷彿看到了希望,眼中閃過一抹光芒。

「爹……你……你來了……」

「水兒,對不起,爹來晚了。」幕峰握住她的手,剛毅的臉上全是傷痛之色。

他一接到女兒有危險的通知,就連夜趕來了王府,沒想到還是來晚了。

幕秋水來不及細想這其中的不妥和陰謀,便聽父親問道:「水兒,到底是誰傷了你?」

幕峰紅了雙眼,眸光嗜血。

蕭白逸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大感不妙。

「師兄……對不起……水兒……水兒不想冤死……」幕秋水最後深情地望了蕭白逸一眼,兩行淚從眼角落下,抬手顫抖著指向他身後的孟靈曦。

「是她……是她要殺我……爹……你要……你要給我報……報仇……」她看著孟靈曦的眸子裡全是滾滾的恨意,她在生命即將結束的一刻,還是選擇了恨孟靈曦,選擇了將所有的過錯推到孟靈曦身上。

她認定,如果沒有孟靈曦,她現在一定和蕭白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幕峰順著她指的方向,視線落在孟靈曦身上,眼中跳躍而出的恨意濃烈得好比熊熊烈火。

砰的一聲,幕秋水的胳膊無力地垂落在地,人已經嚥了氣,一雙帶淚的眸子卻仍死死地瞪著孟靈曦。

孟靈曦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踉蹌著後退一步,心慌異常。

這樣兇狠的眼神配上漆黑的夜晚,試問哪個女人不害怕?

只是,她這樣再正常不過的舉動,看在幕峰眼中,卻成了心虛的表現。

「水兒……」幕峰顫抖著伸出手,將幕秋水不能瞑目的眸子撫了下來。

「水兒。」蕭白逸收緊抱著她的手臂,一向剛毅、冷然的面孔上染滿了痛色。他還來不及拉她回頭,她就這樣死於非命,甚至不能瞑目。

幕峰緩緩站起身,死死地盯著孟靈曦,忽然抬掌打了過去。

儘管蕭白逸還處在傷痛之中,但他早意識到事情不妙,一直提防著幕峰。是以,從幕峰站起再到出掌,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內。但幕峰是師,他是徒,他怎麼都不能對幕峰出手。

而他又不能讓孟靈曦受到傷害,心下一橫,他驀地起身,擋在她身前。

蕭白逸的右胸被擊中,鮮血自他的口中噴出。

孟靈曦驚得全身僵了下,才清醒過來,急切地伸手扶住腳步不穩的他。

幕峰也是微微一驚,隨即暴跳如雷:「孽徒!」

他並沒有見過孟靈曦,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誰,他只知道這個女人殺了自己的女兒,蕭白逸卻在維護她。

「師父,這其中一定有誤會。」蕭白逸在孟靈曦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直身子。他來不及擦掉嘴角的血跡,便急急地解釋道。

幕峰聽到他的解釋,臉色不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加憤怒了。

「誤會?難道我的水兒會連誰殺了她都搞錯?」

「師父……」蕭白逸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誰會認為一個人死前會冤枉另一個人?更何況幕峰還是幕秋水的父親。又豈會懷疑女兒?

如果幕秋水口中的那個人不是孟靈曦,他也一樣會深信不疑。

蕭白逸忽然想起趙凝萱死時的那一幕,這兩件事如此相似,是否有著聯絡?

「你給為師讓開!要不然休怪為師連你的性命一同取下。」幕峰心間一股仇恨之火熊熊燃燒,即便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徒弟,他也絕不會讓他攔了自己復仇的腳步。

「師父,這件事一定有什麼誤會,我們先查清楚。」蕭白逸神色緊張,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顧尊卑,和師父動起手來,也絕對不是師父的對手。他只能儘量拖延時間,希望等到楊辰風和魂媚兒回來。

「住口!你非要為師親手殺了你這孽徒?」幕峰全無和蕭白逸周旋的耐心,怒道。

「人不是我殺的,她是自殺。」孟靈曦本不想解釋,因為她知道她解釋也沒有用,幕峰不會信。但是蕭白逸現在為她受了傷,師徒之間也因她劍拔弩張,她便不能再一句話都不說。

「妖女,你當老夫是傻子,可以被你隨意糊弄?」幕峰怒斥,越發看輕眼前這個在他看來,說著拙劣謊話的女子。

孟靈曦料定了他不會信自己的話,若非自己親身經歷,她怕是也無法想象,更加無法相信所發生的事情。

她從幕峰蔑視的眼神中讀懂了一件事,她再多做解釋,只會加深他的怨恨。

「逸兒,你真要讓師父動手嗎?」幕峰詢問的話語裡,透著濃烈的警告意味。

「師父。」

「師伯。」

隨著齊齊的兩道聲音響起,魂媚兒和楊辰風落在了院子裡。兩人看了一眼已經離世的幕秋水,臉上皆染痛色。

楊辰風幾步走到幕峰面前,問道:「師父,您怎麼來了?」

他絕不相信,師父會這麼巧下山探親。

而且看幕峰一身風塵僕僕的樣子,顯然是趕來救急,而不是悠然來探親的。

「若不是為師收到密信,還不知道水兒在這府中受盡了凌辱。」幕峰瞪了蕭白逸一眼,往日的師徒情分漸漸瓦解。

「密信?是什麼人傳的?」楊辰風一驚,頓時明白了這挑撥離間的戲碼。

「為師當時收到信,就急著趕來,並不知道是何人傳的信。」幕峰畢竟是老江湖,被楊辰風這麼一問,也察覺出事情不對。

他一趕到,自己的女兒就死於非命,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師父,風兒相信,這件事一定是別人精心策劃的陰謀,你這個時候殺了她,只會讓追查師妹死因的線索中斷。」楊辰風見師父動容,立刻勸道。

「就算整件事是別人策劃的陰謀,但水兒臨死前,親口說出這個女人就是兇手,還會有錯嗎?」就算事情有很多疑點,幕峰仍舊相信孟靈曦就是兇手。

「師父,就算要殺她,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至少要找出幕後黑手再說。」楊辰風知道這個時候若是想在師父面前帶走孟靈曦是不可能的,只能想辦法拖延。

幕峰冷冷一笑:「辰風,何時跟師父也玩上心機了?」

楊辰風不禁臉色難堪,就在這時,一直蹲在地上檢視幕秋水的傷口的魂媚兒突然出聲。

「師伯、師兄,你們看,秋水胸口的匕首是向上斜著扎進去的,而以靈曦的高度和傷口的高度來看,這一刀若是靈曦扎的,絕對不會是這種斜度。」

幾人聽到魂媚兒的聲音,都低頭看去,這才看出幕秋水的傷口確實有問題。

「師父,徒兒知道您一向面慈心善。您看現在疑點重重,是不是應該查清楚事情真相?到時再為師妹報仇,以免錯殺無辜。」楊辰風藉機再次勸道。

「是啊,師伯。孟靈曦畢竟是師兄的王妃、皇上的乾女兒,我們就這樣無憑無據地殺了她,如何向天下人交代?」魂媚兒站起身,走到楊辰風身旁,一起勸道。

幕峰臉色鐵青,他是老江湖,又豈會看不出那匕首並非孟靈曦所刺?只是,即便兇手不是孟靈曦,女兒死也要拉上她的恨,還是讓他將所有仇恨轉嫁到了孟靈曦身上,想要完成女兒的遺願。

魂媚兒見狀,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遞給蕭白逸,又對他使了個眼色。

蕭白逸將丹藥服下,才從孟靈曦手中抽出胳膊,撲通跪了下去。

「師父,讓師妹蒙受此難,逸兒心裡也很難過。您放心,逸兒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蕭白逸放下身段,聲音懇切地求道。

幕峰環視三人一番,見三人皆神色真摯,臉色沉霾地道:「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為師就給你們三日時間。在秋水發喪之前,你們若是能找出證據,證明與她無關,為師就放了她,若是找不出,就別怪為師無情。」

他很清楚,若是他這會兒執意要殺孟靈曦,也沒有百分百的勝算。畢竟這裡是蕭白逸的府邸,三人保孟靈曦的決心又那麼明顯,他只能忍下心中的恨,一切從長計議,也免得沒有把握之下和徒弟撕破臉。

不就是讓這個女人多活幾日嗎?他還真不信,她能在他的眼皮子逃走。

「你們四個給本宮主看住這個女人,她若是跑了,你們就提頭來見。」幕峰冷冷地掃了孟靈曦一眼,對自己手下的四大護法吩咐道。

四大護法旋即領命,幕峰這才帶著幕秋水的屍首離開。

蕭白逸和楊辰風也跟著離開,處理幕秋水的身後事,只留下魂媚兒陪孟靈曦。

魂媚兒扶著孟靈曦進了屋,將門從裡關好。

兩人落了座,魂媚兒不禁歉疚地道:「靈曦,對不起,如果我沒有被人引開,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怪你,有人設好了陷阱,讓我們往裡跳。」經過一陣折騰,孟靈曦大概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可是,秋水好端端的為何會自殺?」魂媚兒雖然也覺得幕秋水的傷口像是自殺,但她想不通昨天還在報復孟靈曦的人,今天怎麼會突然間自殺?

「我也不知道。」孟靈曦搖搖頭,眼中疑惑重重,「她起先要殺我,不知為何突然間停住動作,將匕首刺向了自己。」

「本來是要殺你,但是突然間變成了自殺……」魂媚兒細細思量著她的話,眼前突然一亮,急切地問道,「當時她的眼神有什麼變化?」

孟靈曦仔細地想了想,肯定地道:「她要殺我時,看我的眼神是很痛恨的。但是突然停住後,再刺向自己的時候,眼神就變得呆滯了。」

魂媚兒瞭然地點點頭:「看來,她中了惑魂散。」

「又是惑魂散?可是,你剛剛給她號脈的時候,為何沒有號出她中了惑魂散?」孟靈曦不解地問道。

如果魂媚兒剛剛就察覺了,沒有理由聽她說了後,才做此判斷。

「惑魂散這種毒在人斷氣後,會立刻散去。我想,那人將我引開這麼久,也是不想讓我們察覺。」魂媚兒終於將事情理出了頭緒。

「到底會是什麼人做的?」孟靈曦記得她那會兒也中了這個毒,現在幕秋水又中了,這人屢次在王府作案,讓她有種感覺,這人就在他們身邊。

「我不知道是誰,但是一定是王府中的人。要不然他也沒有辦法讓秋水長期服用惑魂散,再利用她的死挑起師伯對王府的敵對。」

這個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幕秋水下藥,將一切安排得這麼周密,顯然費了不少心思。如果他對付的目標是孟靈曦,大可以直接給她下藥,殺了她,根本不用這麼費事。

由此可見,這個人的目的怕是想挑起王府和天靈宮的不和。

蕭白逸是肯定不會讓人殺孟靈曦的,但是幕峰又怎麼可能不為女兒報仇?

「我猜也是。」孟靈曦思疑,「只是這人會是誰呢?」

「你不要管這些,還是先想辦法送你離開吧。」

當務之急,沒有什麼比保住孟靈曦更重要。

她相信,師伯定然看出了幕秋水是自殺,還規定一個三日之限,便是已經決定要殺孟靈曦完成幕秋水的遺願。

「如果我這個時候離開,幕峰必然會遷怒你們。」孟靈曦擔憂地道。

無論如何,她不會為了自己保命,而讓別人受牽連。

「你以為,你真的能很輕易地離開嗎?」魂媚兒掃視屋外,「師伯留下的那四個人的武功不在風之下,而且,他們是死士。」

「既然出不去,就不要傷腦筋了。」孟靈曦這會兒倒是坦然。之前激動的情緒在親眼目睹了幕秋水的死後,已經從震驚轉為平靜。

不久前還在與她爭鬥的人,這麼快就送了性命。人生無常,許多事都無法計劃,倒不如隨遇而安。

「秋水發喪前,我們一定會想辦法送你離開。」魂媚兒安撫道,「你放心,就算你離開了,師伯也不敢殺了我們幾個。」

「為何?」孟靈曦很不解魂媚兒話中的「不敢」是何意。江湖中人向來不懼朝中命官,更何況幕峰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痛苦之下還有何不敢?

「風身份特殊,師伯定然不敢隨意動手。」魂媚兒不想多做解釋,便又道,「再者,他們畢竟是師徒。師伯哪裡會痛下殺手。」

「倒也是。」孟靈曦頷首,並未深想。

魂媚兒微沉吟,突然驚喜地看向她。

「靈曦,秦之軒不是還在府上嗎?」

「你想讓他帶我走?」孟靈曦眼中下意識地浮現排斥。

儘管不恨了,她也不想再和他扯上關係。

「靈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就算不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腹中的孩子,你也必須儘快離開。你想想,你昨日是多麼辛苦才保住這個孩子,還敢讓他冒險嗎?」

魂媚兒的話,一下子便戳中了孟靈曦的軟肋,讓她沒有再開口的理由。

與此同時,秦之軒也收到了孟靈曦被困的訊息,正在暗中部署一切,想辦法營救。

而他之所以沒有立刻來看望孟靈曦,便是怕打草驚蛇,讓幕峰防備。

孟靈曦被困的第二日,當今皇上歐陽芮麒攜皇貴妃秦鳳兒突然大張旗鼓地駕臨王府,探望自己的乾女兒靈曦公主。

這兩個重量級的人物來了,幕峰就算再恨孟靈曦,也不敢不讓皇上見,只得忍下一口氣,將孟靈曦放出。

不過,幕峰也不笨,自然覺得皇上和皇貴妃來得蹊蹺。

他已經做好打算,如果皇上執意救走孟靈曦,他就派天地玄黃四大死士去殺孟靈曦。

無論如何,就算賠上整個天靈宮,他也要完成女兒的遺願。

帝妃駕臨,蕭王府眾人接駕。孟靈曦走入大堂時,秦之軒和蕭白逸已經立在一側。

她一直低著頭,不敢看皇貴妃,生怕自己的神色露出破綻,連累了秦鳳兒。

「見過皇上、娘娘。」孟靈曦在大廳中央停下,盈盈下拜。

「曦兒,你又忘記了,要叫父皇、母妃。」歐陽芮麒沒有叫起,頗為認真地提醒道。

孟靈曦微微皺了下眉頭,心裡很是排斥。

他已經霸佔了她娘,難道還要讓她也改姓歐陽才甘心?

「算了。隨她吧。」秦鳳兒自然明白女兒的感受,出聲解圍。

「既然愛妃這般嬌縱曦兒,朕若是說不行,是不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歐陽芮麒拉過秦鳳兒的柔荑,滿眼溫柔地望著她,對孟靈曦擺擺手,「起來吧。」

「謝皇上、娘娘。」孟靈曦起身,仍沒有抬頭看向親密的兩人。

就算她體諒孃親的苦衷,但是身為女兒,怎麼都沒辦法看著母親和別的男人親近。

秦鳳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自在地將手從歐陽芮麒的大掌中抽出。

歐陽芮麒也不多言,就好似什麼都沒發生,對著堂下的蕭白逸問道:「蕭王,朕聽說你師父在府中。」

「回皇上,確有此事。」蕭白逸恭敬地回,心中暗暗期盼皇帝能保住孟靈曦,卻又隱隱有著憂患。師父的性情他很清楚,若是皇帝來硬的,以皇權相壓,只怕他更不會輕易作罷。

「朕聽說幕峰一向高傲,從不把世間萬物放在眼中,今日這趟震威王府之行,朕倒真是見識了。」歐陽芮麒嘴角微微一揚,眼神卻是一冷。

蕭白逸自是聽懂了歐陽芮麒的意思,言下之意,在怪幕峰不來拜見。

「皇上,師父剛剛遭受喪女之痛,身子不適,沒能出來拜見皇上,還請皇上恕罪。」蕭白逸一躬身,恭敬地道。

「喪女之痛?」歐陽芮麒微微一驚,問道。

不瞭解的人,看到他這副表情,沒準還真相信他不知情。

只是,在場的幾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在裝。

他若是不能監視蕭白逸的一舉一動,能睡得安心嗎?

不過,既然人家要裝,你就得陪著裝,誰讓人家是皇上呢!

「回皇上,就是微臣的側妃秋水昨日不幸過世了。」蕭白逸神色沉痛地回。

「怎麼會?那丫頭也是練武之人,怎會這般突然?」歐陽芮麒惋惜地道。

「回皇上,水兒是中了惑魂散,被人迷了神志,才會突然自殺。」蕭白逸知無不言,即便他不說,他相信歐陽芮麒早已經知曉一切。

「豈有此理!居然有人敢用惑魂散這種東西。」歐陽芮麒一拍桌案,怒道,「蕭王,你要儘快查出用惑魂散的人,絕不允許這樣的人存在,危害社稷。」

「是,皇上,微臣一定竭盡所能。」蕭白逸領命。

歐陽芮麒絕口不提孟靈曦,不代表他不知情,只能證明,他也不想將孟靈曦牽扯進來。

看來,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一向六親不認、心機極深的歐陽芮麒,也能為了一個女人,放過這麼好的要挾他蕭白逸的機會。

「蕭王,朕還沒有逛過你這園子,可否帶朕逛逛?」歐陽芮麒象徵性地徵求道。

「微臣遵命。」蕭白逸退到一旁,讓開中間的道路。

「鳳兒,這一路你也累了,就不用跟著,先在這裡休息吧!」歐陽芮麒望著秦鳳兒溫和地笑了笑,又轉頭對秦之軒道,「之軒,你就留下來陪你姑姑吧。」

「是,皇上。」秦之軒下拜領命,抬頭時,正好對上蕭白逸噴火的視線。

「蕭王,還不走嗎?」歐陽芮麒看著兩人視線碰撞,沉聲提醒蕭白逸。

蕭白逸只得收回視線,隨著歐陽芮麒離開。

這個風口浪尖的時候,蕭白逸並不想生事,免得再給孟靈曦惹來麻煩。

皇貴妃見幾人離開,揮退下人後,才對孟靈曦招招手,滿眼溫和地喚道:「曦兒,快別站著了,到孃親這裡來。」

孟靈曦心裡咯噔了下,鼻子一酸,竟覺得與母親之間有種說不清的隔閡。

遲疑了一下,她還是抬步走到了皇貴妃身邊。

秦鳳兒讀懂了女兒的異樣,心頭越發揪緊。她有些心慌地握住女兒的手,唇瓣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生怕說錯了什麼,讓女兒對自己有所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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