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卸下心中大石的緣故,這一夜,佟心睡得異常香甜。朦朦朧朧中,她似乎還夢到了蘇宴。
夢裡下著瓢潑大雨,周圍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唯獨遠處亮著一盞燈。微暖的燈光下站著個打傘的人。那人是背對著佟心而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佟心就是篤定了那是蘇宴。
她興沖沖地跑過去,正想跟蘇宴打招呼,就見黑傘一點點揚起來,露出下面蘇歷精緻而清雋的臉龐。
佟心聽他輕嗤道:「傻瓜,哭什麼?」
夢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佟心睜眼後,還小小回味著:她在夢裡哭了嗎?自己明明是歡欣鼓舞咧嘴彎眼地跑過去的啊,難道蘇歷是把她臉上的雨水當作淚水了?
佟心帶著這個莫名其妙的疑問起床、穿鞋、伸懶腰……懶腰剛伸了一半,佟心就怔了怔,驀地回頭,霎時下巴掉在了地上。
她、就、覺、得、有、哪、裡、不、對!誰能告訴她,蘇歷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又是什麼時候站在衣櫃前開始挑衣服的?還有,為什麼這貨每次都要赤身裸體地挑衣服?他是嫌她長針眼長得不夠多嗎?!!
這頭,蘇歷大概是感覺到了佟心的動靜,一邊挑衣服一邊撇頭道:「醒了啊。」
「你是怎麼進來的?」佟心抓狂,她明明記得自己昨晚睡覺前有鎖過門啊!
蘇歷已經挑好襯衫和外套,一邊往身上套一邊衝梳妝檯的方向努了努嘴。佟心順著視線看過去,就見梳妝檯上放著把鑰匙。
蘇歷道:「大姐,你當這是哪?我自己家的臥室我能沒鑰匙?」
佟心趁著蘇歷說話之際就準備偷鑰匙,誰料蘇歷就跟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把佟心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別藏了,我那還有備用的。」
佟心徹底崩潰,「你進門前就不能敲個門嗎?」
蘇歷挑眉反詰:「你睡覺就不能不鎖門嗎?」
佟心被噎個半死,正躊躇著怎麼還擊,蘇歷又丟了件衣服給她,「換衣服。」
「幹什麼?」
「你不是想知道這六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我帶你去見個人。」
※※※※※※
兩小時後,蘇歷直接將車開進了一條僻靜清幽的小巷裡。繞過彎彎曲曲的巷子,這才來到一座四合院前。
佟心進入四合院前特意看了看門匾,上面用楷書赫然寫著:星期八。院子不大,正中央種著棵銀杏,旁邊還有個小池塘。十一月盛秋正值銀杏葉變黃之際,再加上今天陽光明媚,金燦燦的銀杏葉照耀在溫暖的陽光下,說不出的舒心可愛。
兩人到時,院子裡已三三兩兩地聚著些客人在喝茶曬太陽了。佟心這才反應過來這是間茶廳。
佟心咋舌,抬頭看蘇歷:「你帶我來茶坊幹什麼?」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蘇歷將佟心直接帶到了銀杏樹下那桌,一個長髮女人正坐在藤椅上懶懶地刷著手機,見兩人過來,忙收好手機站起來。
蘇歷給兩人互相介紹道:「這位是我朋友,冉寧寧。這位是我太太,佟心。」
佟心勾唇打招呼,「你好,冉小姐。」
長髮女人點了點頭,莞爾:「你好,叫我寧寧就好。」
蘇歷幫兩人介紹完,又面不改色心不跳對冉寧寧說,「不好意思,路上塞車,來晚了。」
佟心呵呵呵,大哥你咋不說你現買汽車零件組裝好了才開過來的呢?塞車這個梗早就被用爛了好嗎?這個藉口簡直比上班時以拉肚子為由請假還爛好嗎!也虧得對方還要裝作一副相信的樣子。
蘇歷和冉寧寧又寒暄了兩句,就扭頭對佟心道:「我還有些事,先出去一趟,你和冉小姐先聊。」說罷,果真抬腿就走,剩下佟心一個人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時間,佟心在心裡把蘇歷罵了個千百遍。這人到底是有多不靠譜?說什麼帶她來見一個人,結果直接把她丟給個陌生人就不管了。還讓她和冉小姐聊?聊什麼?她和這人又不認識!
嗯,等等,怎麼這感覺那麼像被老媽拐騙出來相親的女兒呢?
佟心正腦洞大開著,這邊相親物件,咳咳不對,是冉寧寧就比了個請的手勢,道:「佟小姐請坐。」
別人都這麼說了,佟心還能怎麼辦?坐唄。
兩人剛就坐,另一頭茶倌也端上茶來。冉寧寧道:「也不知道您愛喝什麼,剛才就自作主張先點了茉莉花茶,不過這裡最出名的也就是茉莉花茶了。」
「謝謝。」佟心笑著回應,掀開茶蓋颳了刮茶湯,果然聞到股清心芬芳的氣息。不過這冉寧寧也神了,她怎麼知道蘇歷來了就要走,所以乾脆只點了一杯茶。佟心越想越不對勁,但面上還是裝作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頭冉寧寧又道:「據說這茶館開了都有四十年了,傳了兩代人。現在要在h市找這種老茶館可不好找了。對了,佟小姐是h市本地人嗎?」
佟心點頭,「是。」
「那你和蘇先生是從小就認識吧?」
佟心抿唇,沒有接茬。這女人先是套近乎,沒話找話,現在又查起戶口來,她到底想幹什麼?總不能真是來相親的吧?
冉寧寧見佟心凝著自己不言語,露出親和無害的笑容來,「你別緊張,咱們就是像普通朋友一樣聊聊天。聊聊生活、工作、興趣愛好什麼的,哦對,你喜歡畫畫對吧?我聽說你還出過幾本漫畫,代表作叫腐女……」
佟心咳咳咳,接著冉寧寧的話往下說,「《腐女ga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