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開始抽離靈魂上的那些花紋,陸聞西才發現有多難受。
這種痛苦難以言說,不是身體被刺傷,也不是有是實際的傷口,卻痛苦不堪,說剝骨抽筋之痛也不為過。身體裡的東西一絲絲抽離,那東西還會反抗,撕扯他的靈魂。
就好像硬生生地從身體上扯下一塊皮肉來,皮肉卻捨不得他,這種持續的痛,讓他幾乎暈厥。
手術還可以打麻藥,他卻不能,他要靠意志堅持,必須保持清醒。
他的嘶吼已經沒了人該有的聲音,原本就不太舒服的嗓子更加難受了,幸好事先佈置好了隔音陣,不然真的會被認為是命案現場。
他疼得滿地打滾,眼角的眼淚無意識地流,不想哭,眼淚卻因為生理反應流了出來。
指甲似乎斷了,斷進了肉裡,流了血,卻沒覺得多疼。
他居然還有心情冷笑:「生孩子有……有我痛苦嗎?」
沒人回答,四個人都在專心佈陣,時刻觀察陸聞西的情況。
許塵心疼得手有點抖,被南宮碩推出了房間,生怕許塵會因為怕陸聞西難受,而干擾了進行。許塵也明白,沒掙扎,只是站在門外等待。
站在門外,聽不到任何聲音,許塵只是茫然地盯著對面的牆面看,然後一點點蹲下身,面無表情,近乎於麻木。
如果再失去陸聞西,會崩潰嗎?
應該不會,只會心如死灰,再也不會覺得快樂了。
會活下去嗎?
不知道啊……
南宮碩求來的兩位長輩,都是南宮家德高望重的兩位,經驗應該是最豐富的,他們兩個人研究出了方法,將陸聞西周身的死氣一點點的剝離。
南宮碩一直盯著陸聞西,看到陸聞西有一瞬間的猙獰,然後說起了含糊不清的話:「滾……一群雜碎。」
三個人一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位老者立即印出一張符篆來,低聲喝道:「惡靈退散。」
說著,將符篆寄出,準確地貼在了陸聞西的額頭上。
陸聞西陷入了瘋狂的憤怒,口中依舊在罵:「汝等雜碎,待我復,必殺汝!」
南宮家長輩口中一直唸唸有詞,一條鎖魂鏈悄無聲息地捆住了陸聞西的腿。
「龍死矣,狗彘橫行,此天下亡矣!」陸聞西還在罵,憤怒得聲音發顫。
「蕭雲墨,你到底要怎麼樣?」南宮家長輩突兀地問道。
「吾當親問,奈何負我。」
「你想問之人恐怕早就已經去世了。」
聽到那人死了,陸聞西出現了些許鬆動,三人立即抓住時機,試圖一次性抽離。
結果,陸聞西突然堅定起來:「其若負我,我則毀此世!」
說罷,陸聞西周身的死氣突然快速收斂,瞬間進入了陸聞西的身體。
「糟了!」一名長者喊了一聲,與另外兩個人一同加速,堅持了不足一分鐘的時間,身體就被猛地彈開,齊齊吐出一口鮮血來。
南宮碩趕緊去扶兩位長輩,緊張地問:「爺爺,他……他沒救了嗎?」
老者起身,又去檢視了陸聞西的靈魂,看到花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陸聞西的靈魂,突然嘆了一口氣:「抽離不了了,我們激怒了蕭雲墨。」
「蕭雲墨是想問誰?」南宮碩問,「如果蕭雲墨的意願達成,能不能自願放棄陸聞西的身體?」
「他想問的人恐怕是許妄,許妄是蕭雲墨的主人,有幾十年的情誼。我們捉鬼師死後都會第一時間輪迴,怕被其他捉鬼師捉住控制,所以許妄早就輪迴了幾世了。」
「那找到許妄的輪迴轉世呢?」
「人海茫茫,找到需要多久?就算找到,他的轉世又能記得什麼?」
南宮碩突然說不出什麼了,他有點不敢跟許塵說,總覺得是許塵委託於他,他卻辦砸了事情。咬著下唇,繼續檢視兩位長輩的身體,確定沒事了才放心。
開啟門走出去,南宮碩的眼神有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什麼來,許塵只是輕微地應了一聲:「哦。」然後就走了進去,給兩位前輩行了個禮,就去檢視陸聞西的情況了。
看了陸聞西的靈魂之後,許塵依舊沒有任何波動的樣子,只是將陸聞西抱起來,抱到了臥室,讓陸聞西休息。
「許塵……你……」南宮碩吞吞吐吐地說。
「沒事。」
「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曾經立誓,此生無情無愛,是我自己禁不住誘惑,動了心,所以要自己承擔。」許塵說完,苦笑了一聲,「沒事,你回去吧,你們盡力了,我知道的。」
「嗯。」南宮碩答應了之後,跟陸聞西說了蕭雲墨之前說的話,就跟兩位長輩一同,拍了一張符篆後離開了。
等他們都離開,許塵走到了副臥,從箱子裡取出尹晗韋幫他買的針管,笨手笨腳地在血管上插上針頭,一點點地抽出血來。
他曾經立誓此生無情無愛,絕對不會飼養惡靈。
但是他現在為了陸聞西兩個誓言都違背了,他準備飼養惡靈了,讓蕭雲墨在佔領了陸聞西的身體後,就會不得不聽他的號令,然後想辦法讓蕭雲墨滾出陸聞西的身體。
他將吸出來的血倒進了碗裡,覺得冷,往身上披了一個披肩。走到臥室,讓陸聞西稍微坐起來一些,將自己的血一勺一勺地餵給陸聞西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