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吃到肉串,杜敬之覺得,他跟週末之間出現了原則性問題。所以在週末講題的時候,他重複了三次這個問題。
他們生活在一天三頓小燒烤,才是幸福快樂日子的城市裡。尤其是小學後街的烤肉串,更是一絕。
羊肉串,一般選用的是羊後腿肉,算是一隻羊的精華所在,從小他就知道,動物身上,會動的部位肉是最好吃的。羊肉串通常在烤之前就經過醃製,中間夾著筋,筋跟肉相連,撒上辣椒跟孜然,小學後街的烤羊肉串,還會加上其他的佐料,算是一種獨特的風味。
肉串剛出爐的時候,肉上面還在發出「滋滋滋」的聲音。表面有一層油膩,那是肉被烘烤過,流出來的油脂,就好似天然的醬汁,讓肉更加鮮嫩可口,更是散發著誘人的香味,相隔很遠都能聞到。
杜敬之越想越饞,越饞越生氣,越生氣就越想吃。
杜敬之單手拄著下巴,盯著週末開口:「一張嘴一股子小燒烤的味道。」
第一次提,週末還納悶了一會,從包裡掏出口香糖吃了起來,繼續講題。
第二次,杜敬之趴在桌面上,沮喪地表示:「沒吃到肉串,根本學習不進去。」
週末這次算是明白了杜敬之的小心思,抿著嘴唇笑,抬眼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些寵溺。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棕色頭髮,安慰道:「多大點事啊,圓規哥哥明天再請你吃。」
他強打起精神,點了點頭,跟著週末學了一會,很快又靠著椅子癱倒了:「不行,我的內心是抗拒的,我恐怕要等到明天才能提起幹勁。」
羊肉串,一個磨人的小妖精。
這一回,週末終於有了動作,嘆了一口氣之後起身,拎著他的衣領說:「今天串就算了,帶你買零食吃去,回來把卷子寫了。」
他立即把週末的手推走了:「不用拎,恢復行動能力了。」
週末跟杜敬之一塊下樓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去接了一個剛剛放學的小朋友,杜敬之還心情很好地哼著歌:「baby怎麼會這樣,再也不能睡同床,寂寞的我怎麼度過夜……」
週末聽了,忍不住問他:「什麼破歌?」
「嘖,你也就願意聽蔡依林的歌。」
「周杰倫跟孫燕姿的也可以。」
他聳了聳肩,不再說什麼。他的mp3裡都是類似這樣的歌,這時期,是網路歌手正興起的階段,前幾天劉天樂還給他聽了一首叫《嫁衣》的歌,聽得他渾身難受。
到了樓下的連鎖超市,進去之後,杜敬之又開始糾結了。
每一種飲料,都有屬於它的靈魂。
可口可樂跟百事可樂相比較,他更喜歡可口可樂,口味中帶有一種厚重感,就好像泥石流一般,從高處俯衝下來,衝擊著體內每一處感官。喝可樂的時候,就好像這種液體在對身體進行一場轟炸、進攻,氣勢磅礴,就好像卸掉了所有的負擔,放肆發洩了一把。
呵出一口氣,覺得暢快淋漓。
蘋果味醒目跟橘子味芬達,都各有千秋,好像一個是美得帶有攻擊性的貂蟬,一個是帶有魅惑魔力的妲己,兩方鬥豔,各有媚態,平分秋色,讓人難以選擇。
週末站在他身邊,有點無奈地看了半天,拿了一瓶可口可樂,隨後對他說:「這瓶我的,你自己選一瓶。」
在蘋果跟橘子中間,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在他將手伸向蘋果味醒目後,終於結束。
好像一切都沒有開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他喜歡吃黃瓜味的薯片,這是每次去超市,都一定會選擇的東西,算是他後宮佳麗中的寵兒,常年被翻牌子,躺在貨架上,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淡然。
之後,要選擇的就出現了難題,鹹口跟甜口需要合理安排,再有就是乾果類、果脯類需要挑選能夠搭配得當的口味。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週末提著籃子走了過來,把他看得比較久的零食統統裝進了籃子,隨後問:「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週末一直都知道杜敬之有這個毛病,就是選擇困難症。
杜敬之從小零花錢就少,這使得他必須用有限的零花錢,選擇自己最想吃的口味,不然就會吃了不太想吃的,還想吃自己最想吃的那款。
選擇困難症的起因就是——窮。
週末這種大款跟他就很不一樣了,就是想吃什麼,就都買了,回去之後挨個吃。
當年,杜敬之還沒有超市的收銀臺高的時候,盯著臺子上的棒棒糖,好半天選擇不出來究竟買哪個口味的好,盯到後來,都快上課了。
週末比他高一些,把每種口味的棒棒糖都買了一根,給了他。那個時候,週末就像一個英雄一樣,讓他暗暗決定,以後再也不討厭這個「別人家的孩子了」。
現在,週末跟他在一塊,就是一個雷厲風行的風格,直接跟杜敬之說,自己想吃什麼,問杜敬之想不想吃,如果不想吃,就再換一樣,大多是從平時摸索出,杜敬之喜歡吃的那幾種裡挑選一樣,總會有杜敬之今天想吃的。
就好像,週末早就知道他最喜歡喝可口可樂,喜歡可樂味棒棒糖,喜歡黃瓜味薯片,還有涼皮、烤肉、牛排、火鍋,火鍋的時候一定要有魚豆腐。
週末還知道,如果他想吃什麼,沒吃到,在那之後會惦記好久,直到吃到了為止。所以週末就儘可能地滿足杜敬之所有要求,免得杜敬之茶不思飯不想的。
臨走的時候,還在冰箱裡拿了兩個冰激凌,這才去門口結賬。
回到家裡,杜敬之終於老實了下來,一邊吃冰激凌,一邊聽週末幫他補習,還忍不住拍馬屁:「我覺得你有當老師的潛力。」
週末笑了笑,卻否定了:「算了吧,我對別人沒耐心。」
「我怎麼覺得你挺適合做幼兒園阿爸的?」
「其實你能這麼覺得,也是對我的一種認可。」週末隨手抓了一片薯片放進嘴裡,吃了一片就不吃了。這些東西都是按照杜敬之喜歡的口味買的,他不太愛吃,卻沒表現出來,只是說起了其他的事情,「下週學校組織秋遊爬山,聽說今年的獎品不錯。」
學校每年組織秋遊,其實是為了讓高三的學生放鬆一下,免得學習過度過勞死,順便帶上高一跟高二的學生。
去爬山之前,學校的老師會在小林子裡插紙條,就是在小紙條上寫上幾等獎,然後蓋個戳,捲成小卷,塞進林子裡的樹幹中間等位置,讓學生在途中尋找,也算是一種獎勵,讓學生能夠參與進去。
學生們私底下傳說:越是衝在前面的,收穫越多,越是靠近山頂,收穫越大。
大獎,一般都被安排在山頂,山下的獎品,大多等於謝謝參與。
「今年什麼獎啊?」杜敬之隨便問了一句。
「第一有2000元現金。」
不是獎學金,也不是學校組織的比賽,爬個山就給2000元,夠大方的!他忍不住睜大了一雙眼睛,難以置信地問:「學校今年大出血啊?」
「嘖,刺激高三學生多運動呢,每年都是讓高三的學生先上山,高一跟高二的在後面。」說完笑了笑,「還不是因為去年的高考狀元是省實驗的,學校領導受刺激了?」
「爬山跟高考成績……有什麼聯絡嗎?」
「有病亂投醫唄。」
杜敬之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所以我們也只是聽聽,大獎沒我們的事,頂多領個鍋碗瓢盆回來孝敬我媽。」
週末沒接話,把英語書扔在了他面前:「順便把單詞背了。」
「……」
週末喝了一口可樂,隨手放在了身邊。
杜敬之揹著單詞,抬眼看了可樂一眼,問:「我能喝一口嚐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