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拿人
想到當年的事情,曇回也不免感慨地長長嘆息,接著說了起來:「當年啊,俞公子和明知言非常出名,不過俞公子因為容貌引來了不少麻煩,便鮮少外出。
「胡三公子最開始還偽裝成和他們結交,只是做朋友,與俞、明二位關係也都不錯,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
「後來鬧出了中書省那件案子,牽連甚廣,重罪的殺了頭,家眷都發配邊疆。其實明家和俞家只能算是被牽連,可事情太大,拔樹尋根,有些牽連都會被連累。滄海橫流自保都難的時期,這兩家只能也跟著被貶官。
「國子監的山長疼惜人才,老人家到處奔走,才算是保下了幾名監生。長輩官職被貶,孩子依舊留在國子監。」
紀硯白安靜地聽著,只是隨便地「嗯」了一聲。
曇回繼續說了下去:「俞、明二人在國子監又留了兩個月的時間,俞公子被請去了右侍郎府上,到了第二日才被送出。
「送走了俞公子,胡三公子像是非常開心似的,賞了府中所有下人銀錢,還遣散了院裡的通房丫鬟。
「府中下人得了賞賜都議論紛紛,事情逐漸傳了出去,說是俞公子與胡三公子有那些事情,後來愈演愈烈,胡三公子的婚約也因此取消了。」
紀硯白不懂後宅那些破事,聽完一陣疑惑,甚至沒理解其中意思:「這怎麼了?」
曇回耐心地解釋:「和胡三公子這種有婚約的人有了浪蕩的傳聞,自然名聲不好。
「右侍郎素來也有政敵,得知此事故意做文章,將小事情擴大成大事情。右侍郎是吏部的,便說俞公子為了中書省事變做出了出格的舉動,討好右侍郎家。中書省的事太過敏感,果然引起了聖怒。」
紀硯白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迷糊,甚至想不清楚為什麼會發展得那般厲害:「不就是去了右侍郎家裡,怎麼會傳成二人有染?」
曇回回答:「俞公子當年說的是右侍郎夫人尋他過去,理由是想要翻修府中院子,讓俞漸離幫忙看看,出一個設計圖。俞公子和胡三公子是好友,自然答應去了,忙到了夜裡,右侍郎夫人硬是留著他過夜。
「我猜胡三公子是那一日被俞公子拒絕了,之後便想出些齷齪法子,讓俞公子不得不和他一起。俞公子當時在京裡無依無靠,還不是任由他擺佈?
「於是他有意給了府中下人賞錢,加上遣散通房讓人誤會他們的關係。
「胡三公子本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個月,應該沒事了,結果還是被有心人扯出來,被人添油加醋,說成了俞公子想要週轉此事,徹底害了俞公子。」
紀硯白「噝——」了一聲,再次打斷:「可就是去過了個夜而已。」
「流言猛於虎啊我的少爺,旁人怕是無礙,可俞公子著實俊美,胡三公子又是真的有意,甚至預設了前期的流言蜚語沒有解釋,還同意退婚!
「退婚可真是……最讓人作嘔的一步,這般操作讓他們有了傳聞,還讓女方家裡恨上了俞公子,到處傳他不知廉恥。
「傳出謠言容易,想要洗脫就難了,彷彿嘴巴一張一合,再做些模稜兩可的事情就能毀了一個人。
「胡三公子當自己能得到俞公子了,卻害了兩個人。吏部右侍郎被彈劾,也是豁出去了,說自己孩子無辜,是俞公子有意勾引,他們罰了自家孩子,他甚至沒見過俞公子。
「右侍郎這般為自己脫罪,包庇孩子,只有俞公子被捨棄了。明明是胡三公子暗算在先,俞公子是最無辜的一個,最後卻只有俞公子一個人離開了國子監,回了老家。」
紀硯白停住腳步,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種事情,任誰聽了都會氣憤不已,這是明晃晃地欺負人。
曇回也不急,站在紀硯白身邊等待,同時繼續說了下去:「本以為俞公子會這般跌落進泥裡,再難翻身。沒想到他還能有勇氣重回國子監面對所有非議,還想重振俞家,看似柔弱,實則強韌得很。」
紀硯白聽到這裡垂下眼眸,想起俞漸離柔弱的樣子,以及練箭後累得暈倒的憔悴模樣。
再想到他久病纏身,怕是會命不久矣,莫名的一陣心口揪緊。
「此事就這般不明不白地過去了?」紀硯白問。
「可能在旁人眼裡只能是過去了,我看著俞、明二人並未真的放下,只是他們現在沒有翻身,還不足以與那些人對抗,只有他日真的位高權重了,才有能力為自己證明清白吧。
「但是有人怕呀,吏部右侍郎怕,他的那位政敵怕,詆譭過俞公子的人怕,他們都怕俞公子翻身後報復他們,所以他想翻身更難了。」
紀硯白站在夜裡許久未動。
曇回一直站在他身邊不離開,還會揮手幫紀硯白趕走蚊蟲。
這群加害者懼怕被傷害的人翻身,怕他自證清白,只能繼續打壓,這樣就不會威脅到自己。
真相永遠掩埋,他們就可以表面上做個好人。
等到紀硯白重新移動了位置,曇回才給紀硯白引回號房的路,同時可憐巴巴地道:「少爺,我去領罰之後您記得去撈我呀,我還想跟著您。」
「知道了。」
「少爺您真好。」
「賞你一百兩。」
「您更好了。」曇回重新有了精神,之後的懲罰也讓他覺得無所謂了。
*
明知言起初並不願意參與馬球這件事,真的去了,難免遇到太子一行人。
可山長親自來尋明知言,三句話之內明知言便同意了。
若說能讓明知言態度柔軟的,俞漸離算一個,山長也算一個。
明知言加入了隊伍,紀硯白和陸懷璟也在隊伍中。
起初紀硯白嫌國子監的馬匹都是老馬,又不方便從國公府帶馬過來,這在陸懷璟參加之後發生了改變。
陸懷璟非常想參加,但是模樣看著又有些瘦弱,他便提出他可以提供上好的馬匹。
這一條件著實吸引人,紀硯白都破例答應可以培訓陸懷璟一段時間。
陸懷璟看著不學無術,旁門左道卻多,不僅僅熟悉京中各種鋪子,還知道從什麼渠道可以得到上等好貨。
不出三日,陸懷璟便牽著馬匹來了訓練場地,大手一揮道:「這些馬雖然不如戰馬,也不如太子那一匹神駒,但是絕對和崇文館其他人的馬匹不相上下。」
紀硯白縱身躍下觀看臺,走到了馬群中,逐一去看那些駿馬,最後躍上了最為高大的一匹上面,試著騎了一段。
不愧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控制馬匹的能力自是一流,策馬揚鞭,捲起煙塵一片,轉瞬已經繞著場地跑了一圈。
陸懷璟站在看臺上朝著下面喊道:「這馬不錯吧?你這大個子騎之前的老馬,就好像黑熊騎狗似的,給馬累得呼哧帶喘的。」
紀硯白騎著馬停在了看臺下面,仰頭朝上看,目光不善:「再廢話讓你騎狗練。」
陸懷璟大笑了一聲,朗聲回答:「您是師父,這幾天聽您的,我定然尋最好的狗來。」
說完轉身看向一旁的俞漸離和明知言,思考了一會兒才問:「俞漸離,你會騎馬嗎?想不想試試看?這好馬難得一見,比賽結束後我就要還回去了。」
俞漸離搖了搖頭:「我不敢。」
「我教你,保準沒事。」陸懷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這個時候紀硯白已經下了馬,縱著輕功上了看臺後說道:「人還沒馬高呢,馬都牽不住吧?」
陸懷璟不服:「嘿!我是讓著你,不意味著我會慣著你!」
「放心,我也不會放過你。」說著對所有參加的隊員說道,「全員選馬,上馬練習。」
陸懷璟雖然有些不高興,卻還是朝著樓梯走過去,臨走時還嘟囔:「紀硯白要是欺負人,我就去國公府門口哭,看誰丟人。」
俞漸離安慰道:「這樣的話都挺丟人的。」
「也是……」陸懷璟說著,還是下了樓梯。
明知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一身勁裝,對俞漸離交代道:「若是等得煩了就回去看書,這邊蚊蟲多,你皮膚嬌嫩會受苦的。」
「好,我知道了。」
陸懷璟顯然十分喜歡馬球,明知道紀硯白這人嚴格,還有些看他不順眼,還是願意跟著一起訓練。
俞漸離就算站在看臺上,也能時不時聽到陸懷璟的大笑聲。
明知言卻不太積極,直到陸懷璟過去踢了明知言的馬屁股,明知言才開始追著陸懷璟收拾。
紀硯白騎著馬觀看全域性時,似有意又彷彿無意地朝俞漸離這邊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