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類數次莫名的進化,從猿人變成直立行走的人類,其中那幾百萬年,我們是怎麼突然有了‘智慧’的?真的有亞特蘭蒂斯嗎?如果有,史前人類從哪裡得到的先進知識,那可是個連紙和文字都沒有的時代,智慧如何傳承?」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史密斯看著所有人徹底失控,幾乎要被這場討論變成面紅耳赤的瘋子,連忙高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現在的問題是,黃博士還不知道我們發現了真相,秦銘控制了這裡,而黃博士勢必要奪回控制權,我們究竟站在什麼位置!」
他的話讓所有的人安靜了下來,雖然神色還激動著,但再也沒有高聲呼喊著「神」或「滅世」之類問題的人了。
史密斯看著姚霽,還有從門外握著通訊器走回盥洗室的四十七,再一次重複了他的提問。
「秦銘要什麼?黃博士要什麼?姚霽,你究竟要做什麼?」
他看了看四十七:「秦銘一直沒有出現,反倒是你和這些僱傭兵出現在一起,秦銘出事了嗎?
姚霽向他看去。
這位對她表現出強烈關心的同事,向來是敏銳而細膩的。
「秦銘沒有出事,但他不方便出面,我需要得到父親生前的資料,所以選擇了和他合作。」姚霽選擇了坦誠,「我並不是秦銘那邊的人,也不是黃博士那邊的,我選擇站在自己這邊。研究中心進行的‘推演’是註定失敗的,觀察者是個錯誤的存在,所以……」
她突然想起了劉凌。
如果她是錯誤的話,無論以後是誰在主持這個穿越專案,都不會有人再進入這個系統了,包括研究人員自己。
所有一切的結論,只能通過資料來讀取,任何「進入」的舉動,都會造成既定目標的偏差。
「所以這個專案,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姚霽輕輕地說道。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們的研究,就是為了讓人類避免日後出現巨大的錯誤,也許我們還可以提前預言某種災禍,在人類滅絕之前就避免它!」
研究人員們徹底怒了。
「因為姚博士,所以推演永遠不可能正確了。」一個和姚博士一樣屬於a級研究員的科學家白著臉,打著哆嗦說道:「姚博士為了防止黃博士預見的未來會影響到現在,他留在‘通道’裡了!」
姚霽身子一震。
那位科學家即使是在研究員中也是極為出色的人物,所以他一張口,所有人都停止了對姚霽的「控訴」。
「姚博士的研究應該已經成功了,研究中心沒有少過任何一個導向儀,那他是怎麼進入通道的?那時他已經改良了裝置艙,並且成功的讓自己進入了‘通道’!他是遊客,第一個遊客!」
他顫抖著說著:「沒有導向儀的保護和牽引,他一進入通道就選擇了滯留,最終同化成了特殊的存在,一種我們不能理解的狀態。能量和質量是可以互相轉換的,他可能是一束電子,也可能是更小的單位,希格斯場是萬物質量之源,它無處不在,所以姚博士也已經無處不在,只要希格斯場通往的地方,他都可以到達,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不是任何一種我們認知的生命形式了,他可以任意通往過去和未來……」
這位科學家恐懼地環視著四周。
「也許就在我們討論著什麼的時候,他就在某處凝望著我們……也許我們未來發生的一切,他也早已經通過希格斯場窺見到了結局……」
「我們的推演不可能成功,因為最不可能改變的‘通道’已經發生了改變,只要他想,他可以隨著通道的開啟進入任何平行空間,只要是場經過的地方,都會出現錯誤。但如果關閉了‘場’,雖然那個世界的執行會回覆到原本的軌跡中去,可我們的目的是通過這個實驗預見我們想要的知識和未來,如果放棄了從‘場’中穿梭的能力,還要導向儀和裝置艙有何用?資料只能告訴我們未來的前進方向,並不能告訴我們具體發生的事情。」
他經過這番充滿矛盾的解釋,做出了可怕的結論。
「姚霽說的沒錯,如果我們追尋的是‘正確的歷史’,這個專案,已經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他不可以這樣做,他剝奪了我們預言未來的能力!」
其中一位研究員哀嚎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研究員開始低泣。
從姚博士的角度看,阻止一個野心家從未來獲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科技是一種必然的選擇,甚至為了這種選擇,沒有力量反抗的他孤注一擲地選擇了自己也不知道的結局,孤身通過自己改良的裝置進入了希格斯場。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高尚,和劉志、劉凌一樣,姚峰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但對於這些科學家來說,他們接二連三的在希望和希望破滅之間迴圈,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反倒是觀察者們,只是對於自己是造成前幾次「系統」失敗的原因而感到有些難以接受,微微情緒低落罷了。
看到這樣的一群人,姚霽即使揭露了真相,心裡也不好受。
她甚至自然而然地感覺到了一種隔閡,一種既不屬於研究中心,也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微妙的被孤立感。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是史密斯湛藍色的雙眸。
「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姚博士的錯,你不要太自責。」史密斯溫和地安撫著她,「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讓我們沒有被矇在鼓裡。」
姚霽感覺自己的胸中突然一陣滾熱,這種滾熱甚至讓她的鼻腔產生了某種酸澀,喉頭也有些哽咽。
如果她不是先愛上了劉凌,也許會被這樣的史密斯打動吧。
哽咽使得她不願開口說話,但四十七號似乎已經不耐煩研究人員們的鬼哭狼嚎,不顧史密斯的脈脈溫情,將姚霽拉到了一旁,小聲地說道:「黃博士催我們趕快開啟地下通道了,我告訴他地下通道的閘門絞盤被我們毀了,現在他想要讓他僱傭的人正面突破……」
「正面突破?」
姚霽眨了眨眼。
「他想讓我們做內應,假裝不敵讓他們進來,我收了他的錢,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四十七號看了下通訊器,「他準備早晨五點發動攻擊,現在已經三點了,我們只有兩個小時。」
四十七號表情嚴肅。
「你準備怎麼辦?繼續和這些人在這裡扯皮?」
「不,我也沒有時間了……」
她原本想著,如何能制服說服黃博士願意進入系統,去見劉凌一面,讓他感受到每一個系統推演出來的世界都是真實的,是實際存在的世界,請求他不要隨便做出「銷燬」的決定。
可從現在看來,黃博士明顯是知道之前的每一個世界是怎麼回事的,但他還是選擇了一切,可見他並不是一個會被人性、道德而打動的人。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大部分人都是黃博士,劉凌想的一切,還是太理想化了。
對於這樣的人,溝通、同理心、憐憫這樣的東西,都不值一提。
最好的辦法,是永遠停止這個計劃,已經存在的不再幹涉,將要進行的不在繼續,因為事實已經向他們證明,未來是不可以被操縱和干涉的,貿然干涉只會產生更可怕的結果。
黃博士才是一切動亂的根源。
她必須要抓住黃博士!
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