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不帶感情地說道:「他以後有可能是個痴兒。」
「痴兒是什麼意思?」阿靈摸了摸方琳的臉,後者面帶微笑地在阿靈的手掌上蹭了蹭,倒讓阿靈有些受寵若驚。
「他,他……」
「就是這個意思。」大司命不帶同情地說著。「能留一條命,已經是陛下仁慈了,你不是要帶他回你的寨子裡去嗎,這樣也許更方便。」
他看著有些發怔的阿靈,繼續說道:「東君囑咐我將你送回寨子裡,得到山鬼大人的訊息後再回返,阿靈姑娘,我們是現在就出發,還是?」
阿靈神色複雜的撫摸著方琳的頭髮,半晌之後動了動身子,將自己整個人窩在了方琳的懷裡,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我好早以前就想這麼做了,可你只知道罵我瘋子……」
大司命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仰首看著馬車的廂頂。
在一個閹人面前談情說愛什麼的……
「這下我們不用分開啦,你身上的傷,我一定將它治好,讓你漂漂亮亮的回寨子裡去。」
阿靈反手摸了下方琳的臉頰。
方琳被摸得呵呵發笑。
「這大概就是蠱神的詛咒。」
阿靈苦笑。
「我們出發吧,先去巴州。」
「陛下,阿靈姑娘已經將方琳帶走了。」雲旗接到訊息後立刻回來向劉凌覆命,「是否要在路上……」
「不必,就讓他們去吧。」
劉凌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準備這麼去做。
「張太妃說假死之人不可能清醒,方琳並不算首惡,何況我已經答應阿靈姑娘會饒他一條性命換取朝中百官的安全,如果他有個萬一,說不得又會節外生枝。」
「陛下,您說當年孟太醫……」
雲旗語意未盡。
劉凌沉默了一會兒,不知該如何回應。
當他去找張太妃問有沒有能讓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死亡,之後又復活過來的辦法時,他是不抱有希望的,可是張太妃還是告訴他有法子。
就算張太妃再笨,也應該知道他們能從假死的法子裡猜出當年孟太醫突然自盡的真相,可她依舊還是選擇了助他一臂。
孟太醫怕是已經死了,又或者如同張太妃所說,一輩子痴痴傻傻,再也沒有辦法恢復到從前的模樣。
但阿靈畢竟還能跟痴傻的方琳相守下半生,如果苗人的蠱術足夠厲害,某一日里方琳突然清醒也未可知。
可孟太醫和張太妃,今生今世都已經沒有了相守的可能。
從張太妃入宮的那一刻起,悲劇就早已經釀下了。
「不必再追究過去的事了,現在要查明的是黃家和方家當年有所勾結的真相。」劉凌面無表情地說道:「方嘉既然被續了命,一定還活著,他知道兒子被我賜死,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
「跳樑小醜,何足掛齒?」
雲旗不屑地開口。
「只知道躲在暗地裡用些陰謀詭計。」
「比起方嘉,我更擔心黃家為什麼受到要挾,黃本厚死的絕不簡單……罷了,既然有黃良才之事在此,總算是師出有名,我徹查起來也容易。」
劉凌吩咐身邊的王寧。
「命人選陸凡、戴勇進宮,朕要嚴查黃家!」
「是,陛下。」
王寧連忙出殿安排。
「是不是要下雨了?」
安排好一切的劉凌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殿中有些氣悶。
「天色沉悶,大概是要下雨了。」雲旗點了點頭。「現在是盛夏,暴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也不稀奇。」
「那我要趁沒下雨出去走走,等下了雨,就得一天到晚呆在屋子裡了。」劉凌笑著站起身,決定出去看看。
有大司命首領在身邊,他也不必擔心安全的問題,兩人微服在宮中隨意閒逛,也不知是不是慣性作用,走著走著,劉凌就又來到了祭天壇。
如今的祭天壇已經不是往日破敗的模樣,這座高大而寬敞的建築佔據了西宮和中宮的分界之處,成為了如今宮中西邊最壯觀的景色之一。
劉凌仰首看看天,心中一聲低嘆。
已經過去了一百七十多日,不知瑤姬再次下凡,會是何年何月。
忽然間,劉凌感覺到自己的余光中有什麼一閃而過,眼睛忍不住向著西邊餘光閃爍的位置看去。
只見得西邊的天空之中有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其中一道那熟悉的金色,赫然就是瑤姬每次昇天時發出光柱的顏色!
劉凌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身後「通道」應該有的位置,再看看遠方几條光柱,滿臉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陛下,西邊怎麼了?」
大司命見劉凌臉色變得如此難看,也頻頻往西邊看去。
「西邊那邊行刺的人手有什麼訊息回來嗎?」
劉凌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就是狄芙蘿那邊的事情。
「暫時沒有訊息傳回,那位王太妃依舊不能行走,身中劇毒。」
雲旗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會問起胡夏的事情,但還是恭謹的回答。
難道是他和瑤姬對王太妃下手的事情被那個秦銘知道了,秦銘伺機報復?
不,他做的隱秘,即便是那位姨母自己也不會知道是誰做的,更何況代國和她之間並無利益衝突,這件事不可能被人發現。
那究竟是為什麼,瑤姬會選擇從那邊迴天上去呢?
她又是什麼時候到胡夏的?
劉凌越想越是心煩氣躁,恨不得飛上天去看個究竟。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從腰上解下一個小巧的酒囊,仰首就飲了乾淨。
「陛下,您……」
劉凌充耳不聞,將那酒囊隨手一扔,仰首向天看去。
祭天壇上,五人合抱粗細的光柱依舊好生生地立在那裡,劉凌離得近了,甚至能看見無數粒子漂浮在其間。
他讓雲旗轉過身去,一咬牙,不管不顧地衝向「通天路」去。
嘭!
一陣強大的斥力傳來,再一次將他拋了出去。
「可惡,為什麼!」
劉凌癱倒在地上,眼望著西邊的方向。
「瑤姬……」
宮中的道觀裡,負責督造三十六神女塑像的太玄真人和張守靜突然身子一震,心裡都生出一種極其不安的預感。
太玄真人還好,張守靜只覺得心煩意亂,總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他似有所感地走出觀外,運起天眼往西看去,只見得西方黑雲滾滾,劫雷和天威密佈整個西邊的天空。
「發生什麼事了?」
太玄真人緊跟著走出觀外。
「西邊有人要飛昇,在渡劫。」
張守靜猶如夢遊一般說道。
「飛昇?渡劫?」
太玄真人一副活見了鬼的樣子。
「還真有人能成仙?」
他一直以為那是天師道糊弄人的東西!
「有人得天道眷顧就能成仙。只是為什麼我們這邊毫無進展,西邊卻像是得了天道眷顧?是我們證道之路錯了嗎?」
張守靜一半期待,一半嫉妒地看著西邊的三道光柱。
「應該有三人飛昇。」
「啊,還一次三人。」
太玄真人摸了摸鬍鬚,悄悄看了小師叔一眼。
小師叔肺肯定都氣炸了。
片刻之後,西邊原本陰雲密佈的天空突然風和日麗,無論是光柱也好、劫雲也好,一下子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怎麼會這樣……」
張守靜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怎麼會這樣……」
「發生了什麼?沒飛昇成?」
沒飛昇成才是正常事嘛!
「不,有兩人成功了,其中一人當場被劫雷劈的灰飛煙滅。」張守靜自是將那三道光柱的情景看的真真切切。
「但是……」
他露出驚駭地表情,定定望向太玄真人。
「西方天柱崩,仙路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