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太玄真人還想去太常寺商議祭祀之事,可這位大內總管突然不動了,也是讓人頭疼。

王寧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注意,湊了上前,對太玄真人小聲說道:「真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太玄真人頷首,老少兩道人跟著王寧到了宣政殿另一側的窗下,只聽得王寧猶豫了好半天,才低聲問起兩人:「不知真人,皇宮中會不會有妖精鬼怪?」

這問題在宮中問簡直就是大忌諱,妄議鬼神之事絕對非同小可,況且王寧還是劉凌身邊的近身之人,兩人都謹慎的不開口,只是看著王寧,露出吃驚的表情。

王寧見他們這樣子,就知道他們不會隨便回答,一咬牙,將心中的擔憂全吐了出來:「太玄真人是有道之士,奴婢也就不兜圈子了。從地動那日開始,陛下就有些不太一樣……」

他將太玄真人拉到窗前,開啟一條小縫,讓他們看了進去。

「有時候,陛下會無緣無故對著空無一人之處說話,還有幾次……」

王寧話沒有說完,卻也不必再說了。

因為太玄真人和張守靜,都已經看見……

少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摺,對著面前的茶碗,開始傻笑。

肅州。

天地昏暗一片的時候,肅王和肅王妃正在府中盤點這一年來盈利的賬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總算知道恵帝爺為什麼有喜歡盤點內庫的愛好了。」

肅王低頭望向窩在自己懷裡的妻子,低下頭去啄了口她的紅唇。

「手中有糧,心裡不慌。」

肅王妃懶洋洋地動了動身子,「通商獲利之大,簡直出乎意料之外。那摩爾罕王是什麼毛病,竟然將國內能找到的上品絲綢都買了。」

「聽魏坤說,他好像鼓搗出什麼厲害的東西,但是所需的材料要從遠方另外一個大國購買,那國家不缺其他,只對我國的絲綢感興趣。」劉恆似乎對這個也很感興趣。

「畢竟是蠻夷之國,沒見過好東西。」

「偏是偏了點,但不見得是蠻夷。」肅王妃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他知道拉攏我們,就是怕我們被他兩個兄弟拉了去,只要不是好勇鬥狠之徒,都不可小覷。」

「是是是,夫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劉恆寵溺地笑著。

「王爺,王妃,魏大人領著一位胡商求見。」

門外有侍衛傳來通報,

肅王和肅王妃收起臉上溫柔的表情,互相替對方整理了下身上的衣冠,這才對外面不緊不慢地回覆,讓人進來。

沒一會兒,魏坤領著個頭頂皮帽的西域商人進了屋,只是這人一進屋,肅王和肅王妃表情都是一怔。

他們府中經常來往的西域商人兩人都認識,這商人絕不在這些人之內,而且看魏坤這慎重的態度,這商人來頭還不小。

果不其然,只見這位胡商以手撫胸,用發音有些生硬的代國話開口說道:「尊敬的肅王殿下、肅王妃殿下,在下馬土爾,謹代表我國的摩爾罕大王,向兩位敬上最誠摯的問候,願兩位身體安康,恩愛如意。」

摩爾罕大王?

肅王看向魏坤,卻見魏坤微微搖了搖頭,似乎讓他稍安勿躁。

「本王和摩爾罕王素未……」

鐺!

鐺鐺鐺鐺!

突然間,銅鑼鐘鼓之聲大作,還有拍著門板等物的聲音。

「怎麼回事,哪個下人在放肆!」

肅王看著漸漸黑起來的窗外,表情變得十分奇怪。

「這是怎麼了?要下雨了嗎?」

這裡一年四季乾旱少雨,但即便如此,要下雨了也不會高興到敲鑼打鼓的地步。

肅王妃是第一個發現不對的,三兩步竄到床邊,一把推開窗戶。

「天狗出來了!天狗吃太陽啦!」

肅王府裡的下人奔走嚎叫,聲音嚇人。

「去準備火把,點起蠟燭,不要亂跑!」

肅王妃站在窗邊,看著亂跑的府中家臣,出聲厲喝。

那胡商站在屋中對著窗外一看,見太陽一點點被吞噬,驚得跪倒在地,將腦門緊緊貼在地毯上,大聲地稱呼他們的神明的名字,請求寬恕。

胡夏國大部分胡人信仰的都是光明神,也是火神和太陽神,太陽不見了,在他們那邊,是比中原地區還可怕的詛咒,在代國,日食皇帝要下罪己詔,在胡夏國,國王要去神殿接受祭祀的鞭笞來請求光明神的寬恕,也無怪這胡商嚇成這樣。

天黑下來的過程很快,屋子裡完全漆黑的時候,肅王根本看不見肅王妃在哪裡,未免有些驚慌地四處張望。

在他「失魂」的那段日子裡,肅王妃的聲音和氣味已經成了他心靈上的支柱,以至於現在全府上下都經常調笑他們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只有他知道,不是妻子粘著他,是他一直緊緊抓著她不放,不願意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之外。

天狗食日過去的時間很快,府裡的人早已經習慣了肅王妃坐鎮指揮,天剛黑下去的時候各處就點起了燭火和燈籠,等到天亮了的時候,也沒見有什麼混亂的跡象。

然後等劉恆看清楚屋子裡的一切時,心頭還是泛起了微酸。

不知什麼時候,魏坤移步到了他夫人的身前,眼睛還警惕地望著地上那個胡商的方向,顯然天黑的時候,他在防備著這胡商突然暴起傷人。

這一刻,劉恆突然有些難過自己當年沒有學武,甚至騎射都是平平,以至於自己在這個時候只能做個睜眼瞎,連自己的妻子都不知道在什麼位置。

如果這商人真是個刺客,能救下她的,必定不是自己。

魏坤很快就發覺了劉恆那邊氣氛的不對勁,悄悄往前走了兩步,離開了保護著肅王妃的範圍。

當年肅王失魂落魄,他早已經習慣了身兼管家和護衛的雙重身份,陪著肅王妃處理府內府外的事情,現在肅王清醒了,自己也恢復了長吏的身份處理外務,見肅王妃少了,還以為會從這張習慣中擺脫出來……

然而情況一旦有變,他身為肅王的幕僚家臣,竟然第一個想到的是保護肅王妃,卻不是肅王,他自己心中也是巨震。

只是他從小性格沉悶,雖然心中也受了驚嚇,卻依舊面色如常的開口說道:「馬土爾?天狗食日已經過去了,你能起來說話嗎?」

那商人也不顧失態不失態,在地上足足五體投地了一刻鐘有餘,才抹著汗站起了身子。

「失禮,失禮,太陽消失在我國是非常不祥的象徵,在下請求光明王在上保佑我國度過這場劫難,花費了點時間……」

馬土爾邊擦汗邊說。

肅王臉色不太好看,但勉強維持著儀態點了點頭:「本王尊重你們的習俗。不知你千里迢迢而來,所為何事?」

也許是日食折騰了馬土爾太多的心力,又也許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滿屋子裡的人都像是夢遊一般。

然而馬土爾和大部分西域男人一眼,對女人抱有一定的不信任之心,無論如何都不願在肅王妃在的時候說出來意。

「本王聽聞貴國的國主遇見猶豫不決之事時,還會向王太夫人請教,在本王這裡,也是一樣。」

肅王執起肅王妃的手。

「什麼話,她都可以聽得。」

以胡夏國王親信名義拜訪的胡商見堅持不成,也只能恭恭敬敬給肅王妃也行了禮,說出了來意。

倒是魏坤,也許是剛才氣氛尷尬,又或許是避嫌,很快就出了屋子,自覺站在門口把風。

肅王和肅王妃耐著性子,等馬土爾說完了一切,被魏坤送出屋子之後,滿眼詫異的肅王才如夢初醒一般,扭頭看向肅王妃。

「他,他是什麼意思?」

肅王面如寒霜。

「是本王意會錯了,還是他說的就是那種意思?」

肅王妃的手指緊緊捏著椅背,為摩爾罕的大膽震驚不已。

「您,您沒聽錯……」

她抬起頭來。

「胡夏,確實想慫恿您趁勢而起,造反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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