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陸凡如今也是一頭包。

國子監的建築大多是木質結構,地動的時候,國子監監生的住區鎮塌一片,當場就死了十幾個學子。

好在國子監的學生都是青壯,跑的快,又你搬我抬,倒還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可是樓閣坍塌了大半,已經沒有辦法在正常使用。

如今寒冬臘月,許多兒郎逃出來的時候不著寸縷,而且國子監除了是教書育人的地方,還肩負著為全國所有官辦學館刻書的職責,所以最讓陸凡心疼的就是印書和存書的屋宇全塌了,一間未存。

這天氣看起來短時間內不會下雨,但也難說是不是一直都這樣,萬一沒有救出那麼多孤本古籍,突然來場雨,這些書就全毀了。

偏偏如今全城到處都是難民,國子監也死了不少人,陸凡試探著向京兆尹請求人手救書,給出的答案卻是「救書?書會死嗎?還有不少人壓在下面呢」,一句話就把陸凡頂的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這種情況下,陸凡聽說當朝兩位宰相都來了,一點受寵若驚的感覺都沒有,反倒越發焦頭爛額。

他這兩日吃住都在國子監,訊息來的比別人都慢,竟不知道皇帝在地震之前就派人把城南的百姓趕走了,所以當他聽到戴勇和莊駿說完此事之後,面色沉重了起來。

「陛下給的理由是?」

他心中震驚不已。

說到這裡,莊駿和戴勇就要苦笑。

「……高祖託夢。」

陸凡愣了愣,突然大笑:「陛下還是這麼有趣,給理由都不給的上點心……」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找你想轍來了。」戴勇嘆了口氣:「先是天狗食日,又是地動,民心肯定不穩,恐怕陛下也正不安和自責,這時候但凡有個好訊息,都能讓他好受些。您是陛下的太傅,應當知道他的性格……」

陸凡哪裡不知道皇帝的性格,思忖了一會兒,「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只是現在國子監裡也是人心惶惶。」

他將國子監的情況略微提了提,引得戴勇和莊駿也是眉頭深皺。

連國子監都是如此,陛下如果不是即使將城南的百姓移了出去,後果可想而知。想到這裡,三人突然面面相覷,對劉凌升起了一層敬畏。

「其實也容易。」戴勇見多識廣,又有急智。「國子監現在這種情況,去找京兆府要人是不可能的,京兆府尹已經幾天沒閤眼了,更別說下面的人,你只有另闢蹊徑……」

他摸了摸下巴。

「從外面找人吧,朝中給你批銀子。」

他理清了思緒之後,越說越是順暢:「現在城南大批災民無處容身,空地雖多,但不是長久之計,他們需要的是有屋頂可以遮蔽,有食物可以溫飽的地方,國子監雖然震塌了不少房子,但學宮和孔廟等幾座大殿都沒有倒,陸祭酒可以派人去城南僱傭一批壯丁,清理書庫和刻書坊、舍館等地,開放學宮和未塌的地方收容做工者的家人居住。」

莊駿聽到戴勇的想法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讓百姓們住進來?現在國子監也一片狼藉,監生們恐怕也只能暫時在幾座大殿裡留宿……」

「正是要他們在一起。」陸凡漸漸明白了戴勇的意思:「普通百姓對‘讀書人’有敬畏之心,如果是街頭巷尾的風聞,不見得會相信,可如果從‘潛相’們嘴裡說出來,又不一樣。百姓和監生們朝夕相處,由他們傳達陛下乃是天授的帝王,所以提前對天地之間的災禍有所預感的訊息,更容易被百姓接受。」

「這便是儒家所宣揚的,‘天人合一’,‘天人感應’了。」莊駿也反應過來,捻著鬍鬚笑道:「如此甚好,士林這邊,也可以用這個來解釋。」

「既然國子監可以用這種方法來闢謠,索性內城所有受損的官衙都僱傭災民修繕吧,內城不能讓他們居住,但內城外幾座空下來的倉庫可以容納一些百姓,到時候找幾個能說會道的,也住進去。」

戴勇一拍掌:「回頭我去跑跑幾個同僚家中,問他們要不要招募人手修房子,從‘大官’和‘讀書人’口中傳出來的訊息,站得住腳。」

「這主意甚好,有工可做,一來防止災民無所事事鬧事,二來全靠散米施粥賑濟怕是常平倉開完都不夠用,也該讓六部和這些‘大人們’為百姓做些事情,分些預算或家財修理房子。」

陸凡很是贊同這個想法。

「主意雖好……」莊駿嘆了口氣,「怕是國庫空虛啊。」

他此言一齣,三人齊齊沉默。

如今到處都要用錢,現在京城及其周邊全部地動,修繕房屋也好,散米賑災也好,都是要用銀錢的。明天一開春又要春種,百姓受災,田地一定也損毀不少,少不得還要減賦、發放種子或開倉貸銀給百姓渡過最苦難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無底洞的底在哪兒。

他們不是財神爺,也許能借助國子監祭酒或宰輔的權利行不少方便,卻變不出錢來。

「向商人借,向官員借!戶部打欠條!」戴勇也非常人,一咬牙,「陛下不是說還有許多房子要售出去嗎?先把銀子拿回來,就用地契和房契做抵押,他們肯定爭著借錢……」

「你,你真是……」陸凡哭笑不得,「這樣下去,你的名聲就沒了。」

「我的名聲沒了算什麼,陛下的名聲要沒了,天下才真要大亂了。」

戴勇突然說了一句讓陸凡和莊駿肅然起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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