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個地方會被選做帝都,自然不是隨便拍拍腦袋想的,除了風水好、位置顯要易守難攻,並且利於擴張和發展以外,安全也是首要考慮的問題。

泰山宗的開山祖師不是草包,相反,他是得到道門尊崇的一位有道之士,當時對高祖劉志提出在臨仙建都的建議時,其中有一項理由就是這裡地處平坦,幾百年來未曾有過洪澇,上千年未聞地動,此地宜城。

所以就算是泰山宗和元山宗的道首在這裡,也不會認為當年張致虛的結論是錯的,更別說是普通人了。

除非他憑著一國之君的身份,用極其強硬的手段逼迫人們提前預防地動,否則一旦沒有發生地動,他很可能從此被當做瘋子,更有可能就這麼被臣民所拋棄。

在這一刻,劉凌不出意外的動搖了,心中瘋狂的掙扎著。

也許只是巧合?也許就如同他所說,是有心人之人想趁著天象大變搗鬼?也許是呂鵬程的爪牙依舊藏在宮中,就等著為自己的主子報仇?

然而迄今為止,瑤姬所預言的每一件事都成了真,如果真有地動?

作為這個國家最繁華的城市,一旦地動了,會有什麼後果?

劉凌看了眼宮牆邊不安走動的姚霽,心中做出了決定。

不光劉凌焦心於地動的問題,同樣的問題,姚霽也在密切關注著。

地震對於古人來說,不僅僅是一場災害,更是一種上天的預示,從周代開始,地震就有明確的象徵。

「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過其序,民亂之也。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天地間的陰陽之氣,是有平衡有序的;如果亂了,陽氣沉伏不能出來,陰氣壓迫著它使他不能上升,所以就會有地震。

這裡的「陰氣」、「陽氣」,指的正是正氣和邪氣的較量。

正因為如此,在古時候,發生地震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並不能僅僅以災害一筆帶過,哪怕小到縣裡微微有點地動,也會記載在縣誌之上,上報到朝廷,更別說大的地動了。

劉未死前泰山地動,預示著儲位空懸上天不滿,這件事就明確記錄在史書之中,成為後來數朝面對泰山震動乘機逼立太子的依據。

然而以現在的科學技術和人們的認知,並沒有人能夠把這些異常的情況和地動聯絡在一起,第一個撰寫自然格物類書籍並且將動物的異常現象和地震聯絡起來的,是一百二十年後天師道一位很有名的洪姓道人,離現在的時代頗遠。

可以預見的,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禍,即將給這位年少的君主帶來致命的打擊,已經遠遠不是「罪己詔」能夠解決得了的。

接下來的第二天,宮中依舊開始不停的出現怪事,蛇群成群凍死在磚石上已經是尋常,御獸苑豢養的幾隻防黃鼠狼的大白鵝居然飛上了樹,成夜成夜的驚叫,宮中七十二處泉眼,有不少出現發渾或者冒泡的情況,讓人不敢使用。

姚霽從烏鴉亂飛那刻起就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劉凌,就是想知道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歷史上對這位皇帝的評價很高,她想知道他是會像他的父親那樣,在長久的重擔之下越見多疑和古怪,還是真的能做到「元平中興」,讓代國由盛轉衰,力挽狂瀾。

畢竟歷史已經改變了,不是嗎?

姚霽有些同情地看著這位年少俊朗的帝王。

他是多麼辛苦的走到這一步,剛剛登基為帝,意氣風發,正準備進行改革,未來還會成長為代國有名的皇帝,就因為裝置出現了故障……

恐怕等她的同事到了以後,整個世界都沒有未來了。

「陛下,已經有大臣開始罷朝了。」

宣政殿中,薛棣匆匆忙忙捧著一疊奏摺從外殿進來,一進門就湊到劉凌身邊小聲說道:「說是天地之間頻生異象,是陛下身邊出現奸人的緣故,希望陛下能夠‘清君側’。」

劉凌眉峰一挑,冷著臉道:「什麼清君側,無非是想要把莊駿和戴勇拽下來,好自己上去罷了。」

「話雖如此,陛下,如今人心惶惶,如果什麼都不做,恐怕情況更糟。」

薛棣從外面來,又是天子近臣,很多人見到他都會有所迴避,可饒是如此,還有許多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裡,可見外面的情況糟糕到什麼地步。

「朕心中有數。」

劉凌輕飄飄丟下一句話,讓薛棣眉頭皺的更緊。

然而君臣有別,薛棣嘆了口氣,只能什麼都不說,默默將馬上需要批覆的摺子呈到案上,眼睛從桌邊一掃,心中更加了然。

以皇帝平日處理政事的速度,幾個時辰過去卻只動了這麼一點,可見他心中有事分神,並不如表面上這麼鎮靜。

只是因為宮中內外都有動亂的跡象,他才必須逼著自己如此冷靜罷了。

都怪該死的日食!

「阿嚏!」

姚霽在一旁盤坐於地,突然鼻子一癢,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奇怪了,我又接觸不到灰塵,更不會生病,為什麼會打噴嚏?」

姚霽意外地揉了揉鼻子。

作者「祈禱君」的其他小說

木蘭無長兄》《開端》《開獎》《龍裔》《開盤》《開學》《老身聊發少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