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珞定定看了劉祁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看的劉祁有些發毛。
片刻後,田珞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盯著自己的腳緩緩開口。
「慶州豪族有四,田、林、王、姜。我田家和王家交好,向來共同進退,我祖父不願反擊,他認為秦王只不過是路過這裡,只要將他敷衍走了,便可恢復往日安寧,所以我才在這裡。王家也是一般,如今抱著陳家人的大腿,恨不得上一條船,和他家公子聯絡也是無用……」
劉祁眼睛一亮,努力記住。
「林家五代單傳,這送來的雖然是庶子,不過卻是獨苗,林家人不可能讓他跟著‘秦王’去秦州,如果‘秦王’強迫,說不得林家就要動手,可以從林楓那裡切入,想辦法尋求幫助……」
「姜家在此地紮根百餘年,攀枝錯節,勢力最是驚人,但也因為如此,他們最怕打仗。一旦打起來,他的商隊、生意和產業都要完蛋。‘秦王’的糧草大多由他們募集,我跟著秦王進出,發現他們雖是以‘買’的名義收購糧草,可卻沒有按時付錢,一直在拖延,姜家不堪重荷,已經有了意見,說不定也可圖謀……」
「陸家……」
「劉家……」
劉祁越聽越是欣喜,從田珞的話語之間不難聽出,田珞一直在注意著各家的動向,似乎也是在尋找自保之道,只不過他的自保之道不是和他一般想辦法引起騷亂,而是想要投靠一大族子弟結成同盟,共同進退,所以對各家公子在假秦王身邊的動作才極為關注。
他們被秦王重視招攬沒有多久,可他已經記下了這麼多事情,可謂是心細如髮,見葉知秋之人。
聽到後來,劉祁一陣激動,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田珞,大笑道:「有田兄在此,何愁大事不成!」
田珞扭了幾下愣是沒扭出來,伸手在劉祁腦門上一拍!
「你先別說這個,我問你,你那沒大沒小的趙丹,今日怎麼又沒回來?這人可靠麼?為什麼老是不見蹤影?」
她不自在的轉移話題。
聽到田珞的話,劉祁收起笑意,摸了摸鼻子。
「他野慣了,大概又去哪裡野了吧……」
「我跟著你在秦王眼皮子底下活動,這是要掉腦袋的事情,你的人可要約束好,別到時候惹出什麼事情,害我們枉死。」
她眼睛朝著劉祁房間的方向瞟了瞟。
「……特別是你房中新添的那個……」
「什麼房中,哦,你說那個!」
劉祁笑著搖頭。
「哈哈哈,田兄何必擔心這個!所謂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自然是……」
「誰跟你如手足如衣服!」
田珞臉色突然說變就變,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踢了劉祁一腳,掉頭就走!
劉祁傻眼。
「喂,喂,我這哪說錯了?你別走啊!總不能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吧!喂,喂!我事情還沒和你商量完呢!」
宣政殿。
「陛下,今年北方雨水稀少,尤其是膠州、涿州、燕州各地,去年便大旱,今年春天又沒怎麼下雨,可謂是可喜可賀啊!」
工部一大臣在早朝上連連道喜,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姚博士,這國家北方在大旱,為什麼這工部大臣笑成這樣?」
一箇中年美婦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這笑的幸災樂禍的大臣。
「因為北方膠州、涿州已經落入叛軍手中,去年大旱,今年又大旱,土地便沒有出產,王師有朝廷供應糧草,又有各地皇商排程運送,作戰自然是不愁糧草,可叛軍得不到及時的補給,軍隊就會大量出現逃兵,所以這個工部大臣才會這麼高興。」
姚霽輕聲和她解釋。
「他們的智慧不比我們差,只不過缺的是時間帶來的積累。多聽聽他們的朝議,有時候連我都覺得他們實在是厲害到讓人敬佩的地步。」
劉凌坐在御座上,聽到瑤姬仙人如此誇他們,嘴角不由得升起一抹微笑,看在堂下朝臣眼中,還以為工部那位大臣拍對了馬屁,立刻將大旱的情況提了又提,恨不得將旱情再說嚴重幾分,好讓這位皇帝更高興。
然而他們重提旱情,劉凌臉上卻突然出現了悲慼之色,哀聲道:「雖說北方落入叛賊手中,可那是吾等無能,百姓是無辜的。叛賊沒有了糧食,自然會設法去搶去奪,對百姓的殘酷越發變本加厲。原本方家的叛軍只是搶人入伍,如今怕是要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了……」
工部大臣臉色的笑容一凝。
這小皇帝也太難伺候了吧?剛剛還笑的得意,一眨眼又滿臉悲容,哪有人變臉變的這麼快的?
「這皇帝是個好皇帝。」
圍著劉凌欣賞龍椅的幾個年紀大的遊客,都紛紛點頭。
劉凌眼觀鼻,鼻觀心,儘量不去看他們,和身邊的莊駿商議了幾句,開口說道:
「讓受災幾州附近的州府做好大量流民湧入的準備。春夏大旱不是小事,到了秋天顆粒無收,恐怕要有大亂。如果流民日漸增多,叫當地的父母官多多勸人為善,廣設粥廠,壯丁如果數量多了,要防他們遊手好閒鬧事,可以分配他們去服徭役,養家餬口。」
「可是陛下,如此一來,國庫就吃緊了。」
戶部官員上前訴苦,「如今各處都在開戰,南方蘇將軍剛剛收復蠻族三州,正是要趁勝追擊的時候,要用大筆的銀子;收復慶、江、舒、徐四州的人馬剛剛到江州,這一路困難重重,花費的時間太長,也浪費了不少糧草……還有北面正和方家叛賊作戰的將士……」
錢!錢!錢!
到處都要用錢!
劉凌心中呻/吟了一聲,突然明白恵帝為什麼拼命斂財了。
「著戶部先削減不必要的開支,而後上呈收支,朕要看看還有多少可用之糧。」
劉祁頭痛地看了一眼殿下的神仙們,恨不得他們能變出成山成海的糧食給他們用才好。
就算看耍猴,都還要丟幾個銅子兒給耍猴人,這些人隔三差五來「圍觀」自己,除了一些讓人聽得雲裡霧裡的「預言」,就是些讓人心中不爽的廢話,比如說面前這位……
之前登基大典時坐在他身上的那個魁梧男人又來了,這次他站在他的身側,又在大放厥詞。
「這皇帝真是無用,要是我,北方大旱人心惶惶,乾脆御駕親征,領大軍壓境,將方家揍得跪地求饒……」
那男人自言自語。
「小孩就是小孩,一點膽量都沒有。」
御駕親征?
大軍壓境?
劉凌哭笑不得。
神仙裡也有這麼幼稚的?
「陛下?陛下?」
薛棣見劉凌突然怔住了,連忙提醒。
「兵部雷尚書問您該怎麼辦?」
劉凌回過神來,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薛棣,薛棣小聲解釋:「蘇將軍和毛將軍破了七十二寨,荊州蠻也已經歸順,兵部尚書接下來是鎮守當地以安教化,還是班師回朝討伐叛軍……」
聽到兵部尚書的問話,那男人的眼神大亮,望著劉凌的眼神滿是興奮,嘴中更是不停重複:
「打啊!回去打!殺個回馬槍!」
什麼跟什麼!
劉凌舒了口氣,正色回道:「蠻人反覆無常,眼下又快到夏季,南方酷熱,讓蘇將軍不必趕路,命將士們在當地繼續駐紮,直到秋季炎熱過去再班師回朝,以免沒有折損在蠻人手裡,倒中了疫症。」
他通醫理,知道南方多瘴氣和毒蛇毒蟲,蠻人眼下是退了,說不得要趁著花草茂盛毒蟲頻出的時候做什麼手腳,還是穩紮穩打比較好。
而且戰後那麼多殘局要收拾,打了一巴掌還要給個甜棗,這正是蘇將軍和毛小虎的長處。
「這慫包!」
聽到又不打,男人擠出幾個字,掉頭就下了金座。
「真是憋屈,懶得看了!」
「秦銘,你做什麼!」
見到秦銘突然跳下金座往宣政殿後跑,姚霽臉色一變,趕緊追上:「你不能掉隊,等下要一起去昭慶宮的!」
「有什麼好去的,左右不過是些老女人,我都來過這麼多次了,有什麼好看的,看都看煩了!」
秦銘停下腳步,回身還算是冷靜地回答:「我就在四處走走,姚博士你不必跟著我到處跑。」
「這人怎麼這樣……」
「就是就是,一起來的一起走,就他能耐!」
「來了許多次了了不起啊,不耐煩你就別來啊!」
一時間,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引得那叫秦銘的青年臉紅一陣白一陣,鼻子裡哼了一聲,再也不管不顧地向著殿後奔去。
見姚霽如同一陣風一般從他身邊跑了過去,劉凌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他看了這麼久,已經漸漸有些明白,似乎「瑤姬神女」並非這些神仙的「頭目」,而是一個引導帶領之人,其他神仙地位並不在她之下,偶爾還會給她惹麻煩。
天上,似乎是沒有什麼尊卑之分的……
「朕有些乏了,先歇朝一刻鐘,一刻鐘後再開朝。」
劉凌心神不定,索性去後面看看。
「陛下,您這是……」
王寧聽到劉凌下令傳詔官說什麼,不由得一驚。
底下的朝臣也是不知所措,不明白怎麼回事。
「怎麼了?」
「咦,這皇帝怎麼好好休息了?難道跟上課一樣還有下課休息時間嗎?」
劉凌對著王寧揉了揉肚子,露出一個內急的表情,引來王寧恍然大悟,連忙上前攙扶他去後面「方便」。
有眼尖的大臣自然也看到了劉凌對王寧做出的「暗示」,不由得露出些笑意,有了些瞭然。
劉凌沿著瑤姬追走的方向急急而去,沒看到人影,倒先聽到那大個子的咆哮。
「其實你這不是什麼推演世界,根本就是虛擬的模擬遊戲是不是?我告訴你,這種帝王養成類扮演遊戲我玩的多了,沒見過哪個玩的這麼差的!你們那個扮演劉凌的工作人員到底會不會治國?」
秦銘滿臉戾氣。
「秦先生,你誤會了。在這個世界裡,除了我這個‘引導者’,沒有其他的工作人員……」
「不就是要錢嗎?你要多少錢你說,你們要多少錢,我才能扮演那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