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哀兵(下)

營帳內,蕭洛辰緩緩開啟了信筒,裡面的鷹信用得居然是明語。

「徵北軍大敗,主帥蕭正綱,部將蕭洛啟、蕭洛銘、蕭洛松等戰死,全軍盡潰。監軍太監皮嘉偉降叛詐門居賢關,博爾大石揮軍直入……」

對於京城裡的軍民們來講,這些訊息早就已經不是秘密。可是此時此刻,蕭洛辰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處氣血翻湧之際,身子卻是猛地一晃,差點暈了過去。

「將軍!」旁邊的親衛隊長張永志一把扶住了蕭洛辰的手臂,一瞥眼間看到那鷹信上的內容,亦是渾身大震。

「我沒事……」

蕭洛辰臉色蒼白地推開了部下扶著自己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之間,臉上卻是顯起一絲妖異的緋紅,那身上陡然散發出來的感覺,竟連追隨他最久的張永志和馮大安兩個左膀右臂都從沒見過。

那是怎樣一種感覺啊,是哀傷,是悲痛,又是一種震驚和不敢相信的衝動和憤怒,彙集到一起,卻是讓身邊的一干人等有一種想要瑟瑟發抖的感覺。

——恐怖。沒錯,最後能夠確認的感覺居然是一種會把周圍人逼到發瘋一樣的恐怖!

「將軍……這……這……節哀,那個……」張永志看著蕭洛辰這副樣子真是有些怕他出事,待要再勸,這訊息卻實在太過震撼,他自己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便在此時,居然是旁邊那性子粗豪的馮大安伸手一拽他,連拉帶扯地把他和那四方樓的北疆管事劉漢拽出了營帳。

「老馮,你拽我幹啥,沒看見將軍那個樣子……」張永志又氣又急,平素一直沉穩地他,此刻已然是埋怨出聲。

「將軍碰見的這種事,俺老馮也碰見過……」馮大安卻是沒正面回答好兄弟的話,一個人有些出神地似乎在想些什麼,半響才道:「讓將軍一個人待會兒,這時候勸得越多,越難受!」

張永志一愣,猛然間想起馮大安原本是出身於北疆的軍戶,在他加入辰字營之前,也曾經歷過全家盡喪於北胡人之手的事情。可是他向來對蕭洛辰如親兄長一樣,此刻說不擔心也是假的,有些猶豫地道:「老馮……你說將軍他……大將軍是他的父帥,還有他的兄長……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你這是怕將軍發瘋還是尋短見?你擔心,俺老馮就不擔心了?平日裡將軍總是說你講起兵法來比俺老馮明白,可是這種事,是歲數堆出來的,俺……有些東西俺也沒法說得那麼明白,那個……你小子先把自己的心思穩當住了再說吧!將軍能挺過來的,咱們一直都知道他是個真爺們兒……」

馮大安嘆了口氣,他是過來人,知道這一刻給人帶來的刺激有多麼大,自己當年是連命都不要了的只想衝到北胡陣中殺一個算一個的。張永志固是一片好意,卻終究年輕了點兒,自己都有些繃不住了,哪裡還勸得了蕭洛辰!嘴上說著絕對相信蕭洛辰是個真爺們兒,可是此時此刻,馮大安的手也有些微微發顫。

前面兩陣,幾十萬大軍都是一戰而潰,這個訊息不僅僅對於蕭洛辰,對他們這支後續入關的部隊亦是極大的打擊,如今最適合形容他們的詞,應該叫做「徵北軍殘部」!

雖然講兵法講戰術不如張永志,可是馮大安亦是老行伍,眼前的形勢幾乎是明擺著的,博爾大石當初可是領著二十萬大軍進的關,而他們呢,最早的時候亦不過五萬騎兵,押後之時上又是和近倍於自己的漠南漠北諸部作戰。雖然最終得勝可也不是全無損折,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四萬兵馬,大梁已經精銳盡喪,就算是回援京城,又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去他孃的,反正俺老馮這條命是將軍給的,跟著將軍殺回去和博爾大石拼了又怎地,大不了一起死在京城算是盡了忠了!怕他娘個毬!」馮大安狠狠地一咬牙,卻沒有半點的猶豫。

三軍可奪其帥也,匹夫不可奪其志也,說得是不是就是他這種被經常被周圍看作渾人,卻把有些東西看得比命還重要的粗魯漢子?

這一等卻等了不知道等了多久,從上午一直等到晌午,半天就這麼過去了,張永志到底還是坐不住了,心裡著急地又要去看看,卻見門簾子忽然一挑,竟然是蕭洛辰自己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