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一日之差

大梁京城,皇宮,北書房。

一個青花的瓷瓶託在手上,安清悠一步步來到了蕭洛堂身旁,卻是唯一停步,先回頭對周圍人等說了一句:「此物氣味濃烈,諸位若是覺得有礙,不妨先用東西掩住口鼻,省得太過難受。」

首輔大學士劉忠全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他還在被稱為劉總督的時候就曾經深度介入過清洛香號的籌建,對於安清悠的手藝早就已經見識過許多次,此刻聽得安清悠出聲提醒哪裡還敢怠慢,伸手偷偷拉了一下安花娘的衣角,小聲道:「那個……聽說你們清洛香號裡有一種帶在臉上的布墊,戴上以後什麼都聞不著……」

「布墊?」

安花娘微微一詫異,隨即客氣地點點頭,隨手遞過一個口罩來,這是安清悠為了針對清洛香號裡的調香師在接觸一些刺激性材料特地做的,裡面填充了厚厚一層經過用水蒸氣高溫處理過的碳粉,用自家主母的話講,這玩意兒叫活性炭。

安老太爺則是一言不發地伸出了手,默默地把活性炭口罩帶在了臉上。

一干御醫們則是誰都不肯封住口鼻,他們大都是畢生沉浸於治病之道的人,可是出盡了法子也沒能讓蕭洛堂醒過來,如今見了安清悠這諸般毒物調變出來的古怪物事,卻是一個個見獵心喜。雖說剛才被那氣味燻了一燻,可誰都有些捨不得,如此手段既是恰逢其會,又豈能輕易錯過?

倒是也有人心裡唸叨:「剛才那不過是一拔塞子,就嗆得這般,若是要用來救人……」

「臣子有如今之苦,皆為朕一念所為,若有煙燻為苦之事,為君者自應共當之!」壽光皇帝忽然眼眺遠方,慢慢道來,一臉的落寞寂然……

「兒臣亦是如此想!」太子牧緊跟其上,父子倆不知是心中有愧還是為了別的什麼,總之都很有帝王風範。

皇上和太子爺都這麼說了,旁人哪裡還有什麼話頭兒敢言,原本想帶口罩的此刻也息了念頭,倒是劉忠全安翰池兩位大學士老神在在,這當兒卻是非常堅決地不肯把臉上的口罩摘下來,他二人位高權重,又是老臣身份添為當今朝廷的兩大柱石,戴個口罩多大點兒事!

安清悠如今卻是顧不上看這些君君臣臣的模樣,微微搖了搖手中瓷瓶,徑自放到了蕭洛堂的旁邊,嘭的一聲拔開了塞子。

這叫一個……味兒!

什麼叫五味雜陳,什麼叫欲仙欲死,此處的諸般人等可說徹底體會了個通透。一時之間北書房裡眼淚伴鼻涕齊流,噴嚏與咳嗽聲共鳴。御醫們一個個地悔之晚矣,知道有要能夠把垂死昏迷之人弄醒不就結,何苦還要親身體驗一把,何苦還不聽蕭五夫人的勸,人家都把蒙在臉上的布墊帶來了……

安清悠自己其實是反應最大的,有孕在身的人對於這種刺激性的東西最不耐受。一時間煩惡欲嘔,當真是難過到了極處。

「人家都是懷孕四五個月便息了那害喜之事,這孩子……反應怎麼這麼大,都六個多快七個月了,還是讓我這當孃的受苦……」

安清悠輕輕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臉上掠過一絲苦笑,可是扶著那瓷瓶的手卻沒有一絲一毫地退縮。在她身邊,蕭家大奶奶林氏同樣不肯離開分毫,那是她失蹤了六年的丈夫,但凡有一絲動靜,她都絕不肯第二個知道。

當然還有壽光皇帝和太子牧父子,這爺兒倆同樣是被閻王五更的氣味刺激得眼淚汪汪鼻涕齊留,卻終於還是硬挺著圍在了蕭洛堂的身前,此人對於整個大梁江山而言,都是萬分重要。

「他動了,夫君動了!」林氏陡然間大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