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孤兵(下)

中原,莫邪谷旁的一個小山溝,簡陋的茅屋仍在,貧瘠的薄田依舊

蕭洛堂那句「我是漢人」其實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救了他性命的實際上是兩顆淳樸而善良的心。當在他從暈闕中驚醒的時候,已經是滿天大亮。

「是你們救了我?」蕭洛堂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張小女孩的臉。對著對他一笑,露出一口潔白而整齊的牙。

「先別亂動,你傷的太重了。」老婦人看著一身北胡人打扮的蕭洛堂明顯有些畏懼。

蕭洛堂有些吃力地抬起身子,伸手褪下了腕子上一個粗大的黃金鐲子遞了過去。

「謝謝,送給你們。」

似乎是看到這個「北胡人」並沒有太凶神惡煞的樣子,老婦人很有些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連連推辭蕭洛堂的那個黃金鐲子。攀談兩句才知道,那老婦人本就是個孤老婆子,兒子媳婦都在多年前的一場瘟疫中喪生,只剩下小孫女和她相依為命。隨著戰火蔓延到居賢關,這裡的居民大都逃難去了。老婦人卻是捨不得這幾畝賴以活命的薄田,

「救命之恩比什麼都重,千萬別推辭。」蕭洛堂把金鐲子塞進小女孩兒手裡,卻是硬撐著站起了身來,緩緩地道:「請問老人家,您這裡有沒有男子的衣服?」

祖孫二人睜大了眼睛,這個男人已經遍體鱗傷,此刻還能站起來都讓人吃驚,他這是還要走?不要命了麼。

就在蕭洛堂死撐著離開的時候,他甚至還不知道,徵北軍已經被博爾大石擊潰,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個孤兵。可是站在山腰上向著遠處望過去,他的面色已經徹底的怔住。

一道巨大的黑色煙柱正從南邊沖天而起,一直升上天空久久不散。

那是居賢關的方向。自己昏迷之前,北胡人應該是正在準備伏擊徵北軍才對,怎麼這一夜之間連居賢關都出了事,難道徵北軍已經……

那裡有自己的父親,兄弟,蕭洛堂幾乎已經不敢再想下去。

「壽光三十九年,徵北軍大潰,監軍內宦皮嘉偉降叛,引北胡兵以偽做敗兵事,詐門而破城,居賢關駐軍驚亂而敗,潰散四逃。敵酋博爾大石復以屠城事行之,烈焰之下,居賢關復不存矣。」

——《梁史·四夷志》

曾經的徵北軍監軍皮公公……不,現在應該說是北胡軍前的內宦總管皮嘉偉皮公公有些痴呆一樣地站在那裡。眼前是熊熊燃燒的居賢關,身邊,昔日同僚的鮮血早已經染紅了大地。

「居賢關的弟兄們,我是徵北軍的皮嘉偉皮公公啊……」

「北胡人實在是太厲害了,徵北軍已經不行了,我是拼了命才帶著一些弟兄們跑出來的……」

「我有四方樓的印信為證啊弟兄們,求求你們了,北胡人就在後面,開啟城門讓我們進去吧,救命啊……」

剛剛詐開城門的一幕幕似乎還在腦海裡閃過,可是一切都已經成為了過去。皮嘉偉連哀告帶哄騙,終於讓居賢關的守軍開啟了城門。但是他帶給這座大梁京城前最後的關隘屏障的,則是偽裝成徵北軍敗軍的北胡武士蜂擁而入佔領了城門,是又一次的焚關屠城與血腥殺戮。

「這個就是大梁所謂禁軍所穿的服色吧?我記得以前到大梁京城的時候見過的。」博爾大石似乎是隨意地一腳踢開了一頂大梁軍隊遺落頭盔,臉上卻是抑制不住的興奮之色。

皮嘉偉從那種莫名的心悸中醒了過來,臉上似是有些陰晴不定,卻終究浮起了一絲諂媚的笑容,走過來點頭哈腰地用北胡語解說道:「這不僅僅是禁軍,更是大梁皇帝的用來拱衛京師的京東京西兩大營,輕易不肯出動的。」

「拱衛京師?輕易不肯出動?」

博爾大石的臉上慢慢地浮上了一層笑意:「照這麼說,連這樣的軍隊都已經拿出來抵禦我們,大梁的皇帝應該是手邊沒有什麼兵可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