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殺心

之前自己能做皇后,睿王能成太子,不過是壽光皇帝因為北胡戰事已開而和文官集團做出的妥協罷了。若真是北胡之戰大梁得勝,李家真可能是轉眼之間便死無葬身之地。

大學士李華年輕輕地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自從上一次朝會中捱了一記猴子偷桃,他不知道怎麼就多了個腰痠的毛病。不過哪怕是當著自家人,他還是永遠都會把腰挺得筆直。眼見著妹妹和孫女有些臉上變色之意,卻是依舊悠悠地道:「慌什麼,前日老夫已經接到了那草原權臣博爾大石的親筆飛鷹傳書,你們看看?」

說話間李華年拿出一份信函,正是草原上流行的羊皮紙卷寫成。李寧秀和李皇后先後接了過來,只見上面所言已按李家密報設下了陷阱全殲使團,蕭洛辰力戰身死,蕭正綱大軍如今身陷苦戰,崩潰之日指日可待云云,兩人都不禁又驚又喜。

「怎麼樣?現在還擔心有北征之軍迴轉的可能嗎?老夫說無妨,那就是無妨!」李華年捻鬚怡然,眾人一起大笑。

人最容易相信的,卻恰恰是自己最見不得光的一面。

李家這最核心的三人卻做夢也想不到,如今的博爾大石認定了李家是和壽光皇帝一路做了一場大欺騙,想要把他碎屍萬段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給傳什麼密函?所謂的這封羊皮紙親筆信,反倒是出自於李家的死對頭蕭家後人之手——蕭氏長子蕭洛堂詐死埋名多年,如今他正在博爾大石身邊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

李家對於前線將士的出賣,尤其是對蕭家的出賣,蕭洛堂當真是恨到了骨頭裡,這一封偽造的書信對應著李家的密報而做,便是要讓他們全都犯下一個大錯。蕭洛堂非常相信,以壽光皇帝的手段絕對不會錯失這樣一個收拾李家的機會,只可惜身在漠北的他卻同樣沒有想到,如今京中的局勢之微妙複雜,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這個遠離故土多年的四方樓頭號臥底的想象,這樣一封書信,竟然導致了一場本不該有的大動盪。

「早跟你們說什麼來著?對於咱們這位萬歲爺,要順著他行事,才有機會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他下上一記重的!這拖字決連秀兒都看出來了,老夫豈能不知?」

李華年捻鬚冷笑道,「皇上要拖,咱們就陪著他拖,讓他自以為此計得售,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麻痺他,如今蕭家北征即將兵敗,正是咱們出手之日!」

「如何出手?」李寧秀和李皇后齊齊問道。

「之前種種佈置,謀得便是個的名正言順,如今皇后是小妹你來做,太子也已經換成了睿王。你們說,如果此刻陛下忽然暴斃歸天了,新任的皇上和太后,又該是誰呢?」

此言一齣,李家兩女齊齊色變,這弒君之事莫說是做,她們此前連想都沒想過。可是這話從如今的當朝文官第一人,首輔大學士李華年的口中說出來,倒好似順理成章,他之前的種種佈局層層佈置,就是為了這最為關鍵的一步棋一樣。

「爺爺……很早之前就把這作為最後的目標了吧?」

李寧秀默然一陣,臉上的驚駭之色卻是一點一點的褪去,緩緩地點了點頭道:「若真是如此,睿王繼位天經地義,天下盡入我李家之手。只要一登上了那個位子,指哪家大逆不道哪家就是滿門抄斬,爺爺好算計!」

李華年一副早料得如此的模樣,卻是轉過臉來向著李皇后微微一笑道:「小妹以為如何?」

李皇后心中所想的角度卻是不同。和如今要的是名正言順地讓睿王繼位,政變這種事情既難看也不是李家擅長之事。

她如今已是六宮之主,要想殺壽光皇帝,最大的可能便是通過她在宮中實現,事若成了她也不過是太后,有李寧秀這麼個厲害兒媳婦放著,未必就比現今更有權勢。若是事敗……

李華年忽然淡淡地道:「北胡人能發信鷹,蕭正綱也能發,四方樓亦是未必在草原上沒有潛伏之人,這麼大的事情瞞不住人的,就算咱們因為博爾大石的緣故佔了先手,皇上那邊得到戰報怕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小妹你說,依著萬歲爺的性子,他是承認自己這麼多年的籌劃徹底失敗低頭求和呢,還是索性把什麼都撕開了一搏到底?若是後者,只怕第一件事便是將咱們李家和睿王一脈一股腦抄斬了以告天下吧?」

淡淡的一席話,終於讓李皇后的臉上神色陰晴不定漸漸轉向了陰冷狠戾,她猛地咬了咬牙,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一句話道:

「大哥,你說,咱們怎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