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悠開始了自己提小燈籠的生涯,壽光皇帝那邊還是時不時的召見,那些與古人大相徑庭的看事角度好像是頗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效果。萬歲爺感嘆自己這個義女收得真值的時候,宮外的事情卻開始有了愈演愈烈的之態。
劉忠全劉總督在擺明了不再走各處圓滑的路線後,終於展現了他一直以來都未曾輕易示人的實力。
如果說李家一派發動那百官叩闕是大學士李華年蓄力而發一戰功成,劉總督的手段就好似是太極雲手,連綿不斷層層疊疊。
那日朝堂之上彈劾李家及諸臣等事的樣子看似頗有撒潑打混的滑稽之態,實則這後手卻是連綿相至,精細無比。
從轉日開始,外地官員入京的摺子便一個接著一個,雖然是之前李家發動百官叩闕之時,也曾有過外地官員遞摺子進京,但是無論是數量還是檔次,都比劉總督這一波差遠了。
首先發難的當然是劉總督原本轄地之中的江南六省,他經略江南數十年,這地方上早已經發展得枝繁葉茂盤根錯節,江南來得摺子清一色二品大員以上才能動用的六百里加急,湖廣兩江閩浙鹽漕三大總督一個不差,十七個道臺更是聯名具奏,六大巡撫裡到了五個——唯一沒動靜的是河蘇沈巡撫——他是沈從元的老爹,這一次鐵了心要和睿王府跟到底了。
江南表明了態度,北疆亦是有所發動,川陝總督孫無相本就是蕭家的在文官隊伍中為數不多的盟友之一,蕭家在北疆經營了這麼多年,糧草兵員的問題上頗與這位孫總督相得益彰,若是李家真的功成,頭一個要下臺的地方督撫就是這位。於公於私於自保,他亦是站到了李家的對面。
繼而是兩廣——這個海運發達並且作為大梁國海外貿易的地區早,已經被劉總督藉著商業的運作做了多少年的滲透,稍稍把蠶絲瓷器茶葉對於兩廣的輸入卡了卡脖子,民間的呼聲登時就逼的兩廣的大小官員喘不過氣來。
更別說還有最近很有希望成為「天下新利」的香物,那玩意兒最近在出海的貿易中越來越搶手,兩廣官員們的摺子上的雖晚,態度卻最是激烈,已經有人明確要求啟封清洛香號了。
「督撫自重,國之大害啊!自古每有天下大亂,往往由此而始……」
超過半數的地方實權派們彈劾李家的時候,京官們開始憤憤不平地寫摺子痛陳利害,寫摺子,直隸雲貴川蜀東北,這些地方的外省督撫遙相呼應——李家並不是沒有外援,他們在地方上的勢力也不過是比劉總督稍遜一籌而已,若再算上京中一邊倒的內閣諸位大學士和六部,聲勢絲毫不軟,甚至還猶有過之。
劉總督倒也不著急,打嘴炮這種事情他的經驗豐富無比,在彈劾往來的奏摺中並沒有把攻擊點放在皇子皇后的易人之事,而是集中火力窮追猛打李家串聯百官對皇帝進行逼宮的問題上。
結果當然也出現了第三種人,如此聲勢浩大的朝政鬥爭根本就是他們玩不起也不敢玩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去抱李家粗腿的人一時之間少了許多。
劉總督不急,壽光皇帝陛下自然就更不急。
他要的只不過是劉總督把李家給拖住,等到北胡戰事有個結果,是大妥協還是該大清洗自然會見分曉。如今不但局面被拖住了,文官集團裡還很明顯地出現了分裂。
眼見著情形如此之下,這位大梁天子居然還心情甚好地和安清悠打著趣,說這種場面女兒你沒見過吧?咱們大梁開國到如今都沒有,談談感想?
「這種情形現在雖然熱鬧,但是正所謂暴風驟雨不終朝,最好還是得給各方都找點能夠做上幾個月半年之類的事情……」
安清悠的眼光非常清楚,如今壽光皇帝一直由著兩方打,可是總不可能光把如潮水般湧來的摺子留中不發,要照這麼下去,早晚不是個事兒。
「嗯……有理。」對於安清悠這種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能保持跳出事情本身不為局面所惑的狀態,壽光皇帝是越發的欣賞,於是問道:「那有什麼事情能讓各方都做上幾個月半年之類的……」
「我也不知道。我覺得義父肯定能處理的比我好。」
安清悠拎著小燈籠撇嘴苦笑,自己能夠看清楚這些,靠的是兩世為人超越古人不知多少代人的見識。可是要說具體怎麼處理這麼大一個亂糟糟的局面,自己絕對趕不上壽光皇帝這等老狐狸經驗豐富。